刘弱弱走出公寓楼，风迎面吹来，掀动了西装下摆。他右手习惯性地按了下内袋，里面请柬和录音笔都在。耳机没响，信号早就断了。他知道这是正常的，对方不会允许任何外部联络存在。
他沿着街边走，步伐不快也不慢。路边早点摊冒着热气，有人端着碗蹲在角落吃面，一个小孩提着塑料袋跑过，差点撞到他。他侧身避开，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像是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人，被大人物邀请进宴会厅那种该有的拘谨模样。
酒店大门前铺着红毯，两旁站了穿制服的服务生。有人递上胸牌，他接过来别在左襟，动作利落但不过分熟练。一名礼仪小姐托着银盘走来，上面放着几杯香槟。
“欢迎光临。”
她声音轻柔，笑容标准。刘弱弱点头致谢，接过其中一杯。酒液透明，气泡细密上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
他把杯子举到鼻尖，轻轻一嗅。
不对劲。
酒精味里混着一点苦味，很淡，像是杏仁碾碎后的余香。他记得这种味道。半年前在城东一家私人诊所，有个病人做完手术一直醒不来，医生查了半天才发现静脉注射液里加了某种镇静成分，说明书上写着“辅助麻醉”，实际作用是让人陷入深度昏睡。
这酒有问题。
他不动声色，将杯子稳稳拿在手中，手指微微用力，感受液体晃动的节奏。太匀了，不像自然流动，更像是被人用工具缓慢注入过什么。
他转身时，借着袖口遮挡，迅速将酒倒进旁边一盆绿植的土里。那盆植物长得茂盛，叶子宽厚，没人会注意到土壤突然湿了一小块。
放下空杯后，他故意放缓呼吸，让眼神变得有些失焦。左手轻轻扶住身旁的桌子边缘，身体微倾，像是已经开始感到不适。
没人上来扶他。
但他能感觉到，三个人的视线同时锁定了他。
一个站在消防通道门口，手里拿着对讲机，每隔十几秒就低头看一次表；另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靠在柱子边，从他进门那一刻起就没移开过目光；第三人则是不断和侍应生低声说话，每次说完都会朝这边扫一眼。
他们不是随便站的。
三人位置连起来，正好卡住了通往出口的主要路线。一个堵前门，一个守侧道，还有一个负责观察动向随时通报。这是典型的围控阵型。
刘弱弱靠着立柱站定，背部贴紧冰凉的墙面。他抬起右手，慢慢摸进西装内袋，取出那个旧打火机。金属外壳有划痕，按钮有点卡。他拇指搓了两下，没点火，只是摩挲了一下又放回去。
这个动作很自然，像在缓解紧张情绪。实际上他在确认设备状态——打火机底部藏了一个微型信号发射器，虽然现在不能用，但只要它还在，就意味着他还掌握着一条退路。
他假装脚下不稳，身子晃了晃，顺势靠得更紧了些。脑袋微微垂下，眼皮半合，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像是药效开始发作。
立刻，那个看表的男人抬起了头。
他对着对讲机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嘴型看得清楚——“准备”。
另外两人几乎同时有了反应。灰西装男往前挪了半步，手插进了外套内侧；另一个则悄悄退出人群，往服务台方向走去。
他们在等他倒下。
只要他一瘫软在地，就会有人冲上来“急救”，然后顺理成章地把他带走。可能送去某个地下实验室，也可能直接处理掉。反正没人会追问——慈善晚宴上，一位受邀嘉宾突发急病昏迷，多么合理。
可惜，他根本没喝。
那杯酒早就进了花盆，而他现在清醒得能数清天花板上有多少颗灯泡。
他嘴角轻轻抽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这些人以为安排得很巧妙，用药代替暴力，用流程掩盖意图。可他们忘了，越是看似无害的环节，越容易暴露破绽。一杯迎宾酒，人人都喝，偏偏只对他动手脚，这不是明摆着目标明确？
而且，他们太着急了。
他才刚进门不到五分钟，连主厅都没完全进入，就开始动手。说明他们的计划里没有拖延项，必须在他接触其他人之前控制住他。
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是怕他跟谁碰面；要么是今晚还有更大的事要发生，容不得节外生枝。
刘弱弱缓缓抬起头，目光掠过全场。
水晶吊灯亮得刺眼，宾客们三五成群交谈，笑声不断。有人举杯庆祝，有人拍照留念，气氛热烈得像一场真正的慈善盛会。可他知道，这张笑脸背后藏着多少双盯着猎物的眼睛。
他扶着柱子，慢慢滑坐到旁边的矮凳上，双腿岔开，一只手搭在膝盖，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姿势松懈，像是体力不支。其实肌肉早已绷紧，耳朵捕捉着每一句靠近的对话，眼睛记下每一个异常举动。
十分钟过去了。
那三人依旧在原位，但神情开始变化。看表的男人第三次掏出对讲机，语气明显急躁。灰西装男来回踱步，手不再插兜，而是紧紧攥着衣角。
他们发现不对劲了。
药效应该早就发作了，可这个人不但没晕，反而坐得越来越稳。
难道……他没喝？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眼神频频扫来。
刘弱弱忽然动了。他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这次真的点着了火。蓝白色的火焰跳出来，映在他瞳孔里一闪即逝。他用火苗烤了烤指尖，像是在取暖，然后轻轻吹灭。
这个动作像是一种回应。
远处，灰西装男猛地抬头，瞳孔一缩。
刘弱弱看着他，嘴角终于扬起一点弧度。
你们想看我倒下？
那就让我看看，谁先撑不住。
他把打火机收回口袋，手还没抽出，眼角余光瞥见服务台那边，刚才那个传话的人正拿着一个新的酒杯，朝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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