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在巨大排水管道的阴影中,陈末和阿七如同两只紧贴在巨兽排泄口边缘的微生虫。上方铁栅栏缝隙透下的光线昏暗摇曳,映照出平台上一片狼藉的景象:堆积如山的破碎药罐、沾染着不明污渍的绷带、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甚至还有一些辨认不出原貌的、散发着浓烈腥臭的有机废弃物。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复杂到令人头脑发昏,浓烈的药味、腐臭味、血腥味、金属锈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足以让常人瞬间呕吐的毒瘴。
更令人心悸的是,从上方那座巍峨耸立的暗红色堡垒——“血堡”内部,隐隐传来低沉的、如同巨兽心脏搏动般的轰鸣声,以及一些更加尖锐、难以形容的金属摩擦与能量嘶鸣声,仿佛其内部正进行着某种庞大而诡异的运作。
阿七紧挨着陈末,瘦小的身体因寒冷、恐惧和恶臭而不停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丝声音,一双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惊恐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堡,仿佛那是一只随时会苏醒并吞噬他们的洪荒巨兽。
陈末的气息则平稳如深渊。他微微闭目,灵觉如同最纤细的蛛丝,以自身为中心,极其谨慎地向四周蔓延,尤其是向上方的平台和更远处的血堡基座探去。在“破障匿影散”的加持下,他的感知穿透了物质的表象,“看”到了更多隐藏的真相。
平台并非无人看管。两名穿着油腻皮围裙、戴着遮住口鼻粗布面罩的杂役,正懒散地将一些新的垃圾从推车上倾倒下来,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工作的肮脏与辛苦。不远处,一个戴着惨白面具、手持长鞭的影衙守卫靠在一根石柱上,看似在监工,实则注意力并不集中,面具下的目光偶尔扫过垃圾堆,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然而,在陈末的能量视界中,这片看似松懈的区域,实则布满了无形的杀机。平台边缘闪烁着微弱的能量光芒,那是触发式的警报结界,一旦有未经许可的能量或生命体穿越,立刻会引发刺耳的尖啸。几处看似随意的废弃物堆积点下方,隐藏着小型的爆炸性或腐蚀性陷阱。更麻烦的是,血堡那暗红色的墙体本身,那些蠕动着的诡异符文,并非单纯的装饰,它们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堡垒外部的、庞大而精密的能量监测网,任何异常的靠近或能量波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硬闯,绝无可能。
陈末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平台一侧,靠近血堡基座的地方。那里有一个相对低矮的、敞开的拱形门洞,门口没有守卫,不断有杂役推着满载废弃物的独轮车进出。门洞内光线昏暗,传出更浓郁的药味和隐约的流水声。那里是垃圾处理的内部通道,也是进入血堡内部最不起眼、防守可能最薄弱的缺口。
但如何穿过平台,避开所有陷阱和监测,进入那个门洞?
就在这时,机会来了。一名杂役推着空车返回,似乎内急,骂骂咧咧地小跑向平台远处一个简陋的、用木板搭成的茅厕。而那名监工的守卫,也似乎被堡垒内部传来的一声异响吸引,抬头望向高处,出现了片刻的分神。
就是现在!
陈末眼中精光一闪,左手闪电般探出,指尖一缕细微的刀意隔空点向平台边缘警报结界的一个能量流转节点!并非破坏,而是极其精妙地制造了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淤塞”,让结界在那个节点附近出现了一息不到的感知盲区!
同时,他右臂夹起几乎无法行动的阿七,身形如同被强弓射出的箭矢,却又诡异的没有带起丝毫风声!他并非直线冲刺,而是贴着地面,以一种近乎滑行的诡异姿态,精准无比地穿过那个刚刚形成的结界盲区,足尖在几个陷阱之间的安全落点上连续轻点,身影如同鬼魅般几个闪烁,便已横跨了整个平台,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拱形门洞阴影之中!
整个动作快如电光石火,对时机的把握、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对环境的利用,都达到了妙到毫巅的境界!那名刚刚从茅厕出来的杂役,只是恍惚间似乎觉得眼角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揉了揉眼睛,平台上却空无一物,只当是自己眼花。而那守卫,也刚刚收回望向堡垒高处的目光,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拱形门洞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潮湿阴暗的甬道。墙壁上挂着昏暗的油灯,灯焰跳跃,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脚下是湿滑的石板,两侧有排水沟,浑浊的污水缓缓流淌,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这里显然是血堡处理废弃物的内部通道,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烈的药渣和血腥味,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怨念气息。
陈末将阿七放下,示意他紧贴墙壁阴影。阿七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看向陈末的眼神充满了近乎神话的敬畏。
甬道前方传来脚步声和车轮声。陈末拉着阿七,迅速隐入一个堆放破旧木桶的凹陷处。只见两名杂役推着一辆沉重的、盖着黑布的车子走来,黑布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滴落在地上,留下蜿蜒的血痕。杂役们面无表情,眼神麻木,将车子推向甬道深处一个闪着幽光的洞口,直接将车上的东西倾倒下去,下方传来重物落水的声音。
那是……处理失败品的地方?陈末心中一凛。
待杂役离开后,陈末才带着阿七继续深入。甬道四通八达,如同迷宫,连接着不同的处理间和仓库。根据阿七模糊的记忆和能量残留的指引,陈末选择了一条通向堡垒更深处、能量波动相对复杂(意味着可能靠近核心区域,但也可能更危险)的岔路。
越往深处走,环境越发诡异。墙壁不再是粗糙的石块,而是变成了某种暗红色的、仿佛会呼吸的材质,表面的符文蠕动得更加剧烈。空气中的能量浓度越来越高,那股低沉的轰鸣声和尖锐的嘶鸣也愈发清晰,仿佛有无数台巨大的、非人的机器在同时运转。偶尔,还能听到从某些紧闭的铁门后传来的、非人的痛苦嘶吼或癫狂呓语,令人毛骨悚然。
这里,就是“影衙”制造“无面人”的工坊?还是进行其他更可怕实验的场所?
陈末的心神绷紧到了极致。他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巨大秘密的核心。而危险,也呈几何级数增长。每一步,都可能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停下脚步,藏身于一扇巨大的、刻满符文的金属门旁的阴影里。门内传来强烈的能量波动和一种……如同无数灵魂被撕碎、重组的恐怖气息。门的另一侧,就是真相吗?
他需要做出抉择,是冒险一探,还是寻找其他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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