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几乎散架的身躯,陈末拉着阿七,一头扎进了山谷边缘的密林。林木高大茂密,枝叶层层叠叠,将本就昏暗的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斑驳陆离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腐叶的霉味和湿土的腥气,脚下是厚厚的、松软的落叶层,踩上去悄无声息,却也极易留下痕迹。
陈末的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肺叶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灵觉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勉强扩散在周身数丈范围,感知着风吹草动。他选择了一条最崎岖、最隐蔽的路径,利用粗大的树干、交错的藤蔓和陡峭的地形作为掩护,艰难地向前跋涉。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旧伤新创如同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神经,全靠一股钢铁般的意志在支撑。
阿七的状况更糟,他几乎是被陈末半拖半拽着前行,瘦小的身体软绵绵的,眼神涣散,仅存的力气只够死死抱住怀里的笔记,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恐惧和虚弱已经将他折磨得近乎麻木。
身后,那几道强大的气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越来越近!他们显然锁定了这片区域,正在展开拉网式的搜索!枝叶被拨动的沙沙声、衣袂破空的细微声响、以及灵觉扫过时带来的冰冷触感,如同无形的鞭子,不断抽打着两人紧绷的神经。
“这边有痕迹!”一个低沉的声音隐约传来,距离不足百丈!
陈末瞳孔一缩,猛地将阿七按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古树根部凹陷处,用厚厚的落叶将他掩盖起来。“别动!别出声!”他低喝一声,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阿七蜷缩在落叶下,身体抖得如同筛糠,死死捂住嘴巴,连呼吸都屏住了。
陈末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身形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掠出十余丈,故意在一处灌木丛中留下明显的踩踏痕迹,并屈指弹出一缕微弱的气劲,击打在远处的一根枯枝上,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在那边!”追兵立刻被引开,脚步声朝着错误的方向快速远去。
陈末趁机悄无声息地退回古树旁,紧贴着粗糙的树皮,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化作了一块顽石。他听着追兵远去的脚步声,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这只是暂时的拖延,对方很快就会发现上当并折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林中的光线愈发昏暗,夜幕即将降临。寒冷、潮湿、伤痛、以及深入骨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陈末的意志防线。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身体越来越沉重,仿佛随时会倒下。
阿七在落叶下发出微弱的、压抑的啜泣声,绝望的气氛几乎要将他吞噬。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陈末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嗡鸣,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这声音并非来自物质世界,而是某种高阶传讯法阵被激活时产生的、独特的规则波动!
是青木符!青木崖的人收到了信号!他们来了!
陈末精神猛地一振,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波动传来的方向——东南方!
几乎在同一时间,东南方的天际,一道淡青色的流光如同彗星般划破昏暗的天空,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这片山林疾驰而来!流光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阴冷死寂气息仿佛被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生机之力驱散,连带着林中的草木都似乎焕发出一丝微弱的活力!
“青木崖的‘柳叶舟’!”陈末心中了然。来的速度如此之快,来人身份定然不低,很可能是木十七,甚至是……更高层的人物!
这道流光的出现,也瞬间惊动了正在林中搜索的追兵!
“是青木崖的人!他们怎么来了?!”一个惊疑不定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忌惮。
“不能让他们插手!快!找到目标,速战速决!”另一个冰冷的声音下令,带着急促与狠厉。
原本散开的追兵气息瞬间收缩,如同闻到危险的狼群,不再掩饰行踪,以更快的速度、更凌厉的气势,朝着陈末和阿七藏身的古树方向合围而来!杀气腾腾!
形势急转直下!青木崖的援兵将至,但眼前的杀劫也已临头!必须在援兵到达前,撑过这最后、也是最凶险的一刻!
陈末眼中厉色一闪,不再隐藏!他猛地从古树后现身,将奄奄一息的阿七护在身后,手中那柄黯淡的剃刀缓缓抬起,横于胸前。尽管身躯摇摇欲坠,但他周身那股斩断一切的凛然刀意,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骤然提升到了极致!刀身之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微弱却令人心悸的光芒!
他要以这残破之躯,为阿七,也为那本至关重要的笔记,劈开这最后的生死之门!
“来吧!”他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这昏暗的密林中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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