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透那层冰冷粘稠界膜的瞬间,仿佛从一个无声的噩梦坠入了另一个光怪陆离的地狱。强烈的失重感攥住心脏,陈末的身体如同断线的傀儡,向着下方无尽的虚空疾速坠落。耳边不再是绝对的死寂,而是灌满了亿万种混乱、尖锐、足以撕裂灵魂的噪音——那是星辰崩灭的哀嚎、空间破碎的尖啸、法则断裂的呻吟、以及无数古老存在残念不甘的嘶吼混合而成的、永无止境的背景音,直接作用于神魂深处!
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因眼前的景象而骤然收缩。
这里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头顶是一片支离破碎、如同打翻的调色盘般混乱扭曲的“天幕”,各种无法形容的诡异色彩(暗红、惨绿、幽紫、死灰)如同污血般交织、流淌、碰撞,时而凝聚成巨大而痛苦的扭曲面孔,时而溃散成席卷一切的混沌风暴。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些巨大无比的、如同垂死巨兽瞳孔般的破碎星体残骸,拖着长长的、由尘埃与光屑组成的尾迹,在虚空中缓慢地、无规律地漂浮、碰撞、湮灭,散发出最后的光和热,以及……浓郁的死亡气息。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暗。那并非黑暗,而是“虚无”的具象化,仿佛一张巨兽的口腔,吞噬着上方坠落的一切。在这无尽的坠落过程中,视线所及,漂浮着无数奇形怪状的“岛屿”——那是更大块的星辰碎片、破碎的大陆板块、甚至是一些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古老生物的残缺尸骸!这些“岛屿”表面覆盖着结晶化的熔岩、扭曲的金属丛林、以及一些散发着不祥波动的、类似建筑群的诡异遗迹。它们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如同墓园中的墓碑,死寂而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味——臭氧的焦糊、硫磺的刺鼻、金属锈蚀的腥甜、以及一种……仿佛亿万生灵瞬间湮灭后残留的、冰冷的“空无”之气。更可怕的是无处不在的混乱法则力场,重力在这里失去意义,时而将他狠狠拽向某个方向,时而又将他猛地抛向另一边;空间脆弱得像玻璃,不时裂开一道道漆黑的、散发出恐怖吸力的裂缝,又转瞬弥合;时间流速也变幻不定,一瞬仿佛千年,下一刻又凝滞如冰。
这里,便是“星殒之渊”!寂灭之巢的深处,上古战场的最终坟场!
陈末强忍着神魂的剧烈不适与空间的颠簸倒错,全力运转混沌刀意,在身周布下一层坚韧的领域,艰难地稳定住身形,减缓下坠之势。他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在混乱的法则乱流与漂浮的废墟残骸间艰难穿梭、规避。一道无形的空间刃悄无声息地掠过,将他的一片衣角切下,瞬间湮灭;一块房屋大小的、燃烧着幽绿火焰的星辰碎片与他擦肩而过,带来的高温几乎将他的护体刀意融化。
他必须尽快找到落脚点!在这完全失重的环境下持续消耗刀意,无异于自杀。
他的灵觉在巨大的干扰下艰难扩散,如同在泥沼中前行,扫描着附近那些漂浮的“岛屿”。大部分“岛屿”都散发着危险的能量波动,或是残留着强大的杀戮禁制,或是本身结构极不稳定。终于,在坠落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他锁定了一块相对“平静”的巨型陨石。
这块陨石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散发着微弱的磁性,似乎能一定程度上偏转混乱的能量流。陈末调整方向,如同陨星般朝着那块陨石坠去。在接近的刹那,他足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刀意爆发,产生一股反向的推力,身形如同羽毛般轻巧地落在陨石粗糙冰冷的表面上。
“咚!” 一声闷响,双脚传来的触感坚实而冰冷。终于踏上了“实地”,尽管这块“地”正在虚空中缓缓漂移。
他半跪在地,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仅仅是进入这片深渊以及短暂的悬浮,就几乎耗尽了他三成的刀意,神魂更是如同被无数根针扎刺般剧痛。这里的危险程度,远超他最坏的预估。他迅速取出一瓶百里清风赠予的“清心玉液”,拔开塞子,将冰凉的液体倒入口中。一股清流直冲识海,缓缓抚平着神魂的刺痛与躁动。
稍作调息,他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陨石表面广阔而荒凉,除了黑色的岩石和孔洞,空无一物。远处,巨大的星辰残骸如同沉默的巨山缓缓移动,投下扭曲变幻的阴影。更远处,一些“岛屿”上,隐约可见有奇异的光晕闪烁,或是传来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似乎隐藏着未知的存在或遗迹。
根据葛老笔记的暗示和星图指引,“逆光之种”应该就藏在这片深渊的某处,一个“光找不到的地方”,一个与所有星辰坠落相关的特殊节点。
但哪里才是“光找不到的地方”?在这片连“光”的概念都扭曲破碎的深渊中,如何寻找?
陈末闭上双眼,不再依赖视觉与常规感知。他将心神沉入识海,与那柄混沌刀魂共鸣。刀魂轻轻震颤,对周围混乱的法则环境表现出一种奇异的“亲和”与“解析”欲望。斩断规则,本就源于对万物秩序的“解构”。在这里,一切秩序都已崩坏,反而成了“斩断”规则最佳的感悟与施展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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