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囚笼中的表演者
一、清晨六点,冰窖里的献祭
周六清晨六点,天光初透。
陈达睁眼的时候,感觉像是从一场永远无法结束的冰冷噩梦中,被强行拽回了另一场更清醒的噩梦。
身侧是空的。
周敏不在。她昨晚又是在客房睡的,和李雯一起。这个认知像一枚生锈的铁钉,在他醒来瞬间就钉入了太阳穴,带来熟悉的、钝痛的清醒。
他躺在意大利定制的两米宽大床上,身下是两千支的埃及棉床单,冰凉光滑得如同尸体皮肤。空调恒温在22度,这个温度是周敏喜欢的——她说这样睡眠质量高。但对陈达而言,这温度让整个卧室像个停尸房。
他慢慢坐起来,肥胖的身躯在昂贵的床垫上压出一个深坑。房间里弥漫着极淡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李雯的。那是清冽的雪松混合着某种草药的冷香,无孔不入,早已渗入窗帘、地毯、甚至他睡衣的纤维里。这味道是界碑,无声地宣告着:这里是她们的领地,你只是暂住的陌生人。
他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实木地板上。脚底传来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但他没去穿拖鞋——周敏讨厌拖鞋在地板上拖沓的声音。
二、厨房:绝望的仪式
六点十分,他走进厨房。
这里是全屋唯一让他感到一丝微弱“掌控感”的地方。不是因为他擅长烹饪,而是因为这里是周敏唯一曾给过他正面反馈——如果那也能算反馈的话——的领域。
记忆闪回:很多年前,在他还笨拙地试图扮演“好丈夫”时,他照着复杂的食谱熬了一锅广式老火汤。周敏喝了一小碗,极其平淡地说:“味道还行。”
就这三个字。
被他像沙漠中的旅人珍藏最后一滴水般,反复咀嚼、放大、供奉在记忆的神龛里。成为支撑他在这段畸形婚姻里继续存在的、可怜的精神支柱。
所以每个休息日的早晨,他都会在这里进行一场静默的、绝望的献祭仪式。
第一步:清洁。
尽管昨晚睡前他已经将厨房擦拭得一尘不染。但他还是打开了那个特殊的橱柜——里面整齐码放着他专用的清洁工具:不同用途的超细纤维布、进口的环保清洁剂、消毒酒精、甚至还有一把小刷子用来清理炉灶缝隙。
他戴上橡胶手套,动作缓慢而专注。
先用专用清洁剂喷洒所有台面、灶具、水槽,等待片刻;同时,用消毒酒精擦拭所有的开关、门把手、冰箱拉手;接着,用不同的布依次擦拭——第一遍去除污渍,第二遍擦干水痕,第三遍用干布抛光至光可鉴人。
他擦拭的动作带着一种宗教仪式般的虔诚。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连抽油烟机过滤网背面、冰箱顶部的灰尘、踢脚线的缝隙,他都会蹲下肥胖的身体,仔细清理。
汗水从他额角渗出,沿着油腻的脸颊滑落,他顾不上擦。
在这个过程中,他奇异地获得了一种平静。这是一种可控的、有明确标准(绝对洁净)和即时反馈(肉眼可见的光亮)的行为,能暂时压制他内心那些混乱、无力、被否定的痛苦。
(内心独白:要干净……一点灰尘都不能有。她喜欢干净……上次她说‘打扫得还算干净’……)
“打扫得还算干净”——那是更早的记忆了。他手忙脚乱煎糊了鸡蛋后,周敏随口说的一句。同样轻描淡写,同样近乎敷衍。
但对他而言,足够了。
第二步:备餐。
清洁完毕,时间已近七点。
他脱下橡胶手套,洗净手,开始准备早餐。打开双开门冰箱——里面食材丰富但分类极其严格,大多是周敏喜欢的口味,或者他认为“健康”、“高级”的食材。
他记得周敏的每一个饮食偏好(或者说,他自以为记得):
· 溏心蛋,但蛋黄不能太稀,蛋清要完全凝固。
· 吐司要烤到微焦泛黄但绝不能发黑。
· 咖啡要现磨的阿拉比卡豆,手冲,水温92度,不加糖,只加一点点脱脂奶。
· 水果要当季的、进口的,洗净、去皮、切好,摆成精致的拼盘。
他的烹饪过程不是享受,而是小心翼翼的模仿和笨拙的讨好。他对照着手机里保存的高级餐厅仿制菜谱,用量杯和厨房秤精确称量,动作因紧张而略显僵硬。
他害怕出错,害怕做出不符合“标准”或周敏“预期”的东西。
当他把两颗完美的溏心蛋滑入雪白的骨瓷碟,将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切成整齐的三角形,将手冲咖啡的香气控制在最醇厚的时刻,他心中没有对食物本身的享受,只有一种近乎焦虑的期待:
这样行吗?
她会吃一点吗?
会像上次那样说“味道还行”吗?
第三步:摆放。
早餐准备完毕,他用另一个托盘,同样精心地准备了一份给李雯的——尽管他心里恨不能在里面下毒。
但他不敢。他必须维持表面的“和谐”,维持这个家“正常”的假象。他甚至会刻意把李雯的那份准备得同样“完美”,以防周敏比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帝魂焊钢蛋请大家收藏:(m.qbxsw.com)帝魂焊钢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