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远郊,隐秘别院,静室。
秋风穿过庭院精心布置的竹林,发出沙沙的、富有韵律的声响,更衬得此处幽深寂静,仿佛与世隔绝。
唯有空气中,隐约浮动着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紧绷感,那是外围“暗羽卫”精锐全神戒备的气息。
玄凌孤身一人,提前了足足一个时辰便抵达此处。
他拒绝了苏培盛的跟随,独自坐在静室唯一 一张黄花梨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下叩击着光滑的扶手,心绪如同窗外被秋风吹得凌乱舞动的竹影,纷杂难宁。
未时三刻,分毫不差。
静室那扇厚重的、隔音极佳的木门,被从外轻轻推开。
管文鸳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更为宽松舒适的月白色常服,未施任何粉黛,乌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绾起。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终于不再做任何遮掩——
那异常隆起、规模远超寻常孕妇五月、甚至六月身孕的腹部,如同小山般清晰呈现,将她原本纤细的身形对比得有些惊人。
玄凌的目光瞬间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了那里。
尽管已有金雕密信的心理准备,尽管码头那惊鸿一瞥已让他有所猜测,但如此直观地、毫无保留地亲眼见证这“证据”,冲击力依旧如同山崩海啸,让他呼吸骤停,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管文鸳反手关上门,将外界一切声响隔绝。
她步履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缓缓坐下。
动作间,能看出那份沉重与不易。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如同深潭之水,与玄凌眼中那翻涌着震惊、狂喜、不可置信、后怕、愤怒等无数复杂情绪的眸子,冷静地对上。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没有废话。
她直接开口,声音清晰、冷静、平稳,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密计算,如同在宣读一份至关重要的实验报告:
“陛下,金雕‘金翼’所传‘四龙一凤’信息,现予以最终医学确认。”
玄凌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指尖的叩击都停了下来。
“我怀的是五胞胎。” 管文鸳一字一顿,吐字清晰,不容任何误解,
“通过精确的、持续数月的自我脉象气血追踪分析、腹部立体触诊、胎动频率模式记录,并结合我自身的妊娠反应症状进行综合研判,胎儿性别构成确认为:四名男性胎儿,一名女性胎儿。当前孕期约五月余。”
她稍作停顿,让这爆炸性信息充分冲击对方的认知,然后继续用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陈述事实:
“所有胎儿目前生命体征显示基本稳定,但活跃度极高,互相影响明显。”
“我自身健康状况目前尚在可控范围内,但必须明确告知:五胞胎属于医学上最高危的妊娠情况,母婴风险随孕周增加呈几何级数倍增。”
“后续发生早产、妊娠期高血压、贫血、胎位异常等并发症的几率,远高于单胎或双胎。”
四男,一女。
五胞胎。
最高危妊娠。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玄凌的心上。
狂喜如同岩浆喷发,那是身为帝王、身为父亲,对血脉如此昌盛、天降如此厚赐的本能反应!
四个健康的皇子!
这简直是玄氏皇族前所未有之盛事!
但紧随其后的,是比狂喜更沉重千万倍的责任感、恐惧感和一种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后怕——
她竟然独自承受着这样的风险,在海上颠簸了数月!
而“最高危”三个字,更让他瞬间手脚冰凉。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站起来,想冲过去抱住她,想说“朕立刻召集天下名医”、“朕倾尽举国之力保你们平安”、“太好了朕的皇子公主……”
然而,管文鸳紧接着抛出的、比他预想中更加锋利决绝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混合着钢针,将他所有澎湃的、属于帝王和父亲的激动情绪,瞬间冻结、刺穿!
“陛下,” 她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切开他所有未及出口的激动,
“您先别激动,也别急着下任何承诺或决定。”
“我们现在需要解决的,不是庆贺天降祥瑞,而是这‘四龙一凤’降临之后,必将引发的、足以颠覆朝野甚至动摇国本的滔天巨浪!”
她微微前倾身体,虽然腹部阻碍了这个动作,但气势丝毫不减:
“以及,更根本的——如何从制度上、从环境上,确保这五个孩子,尤其是四位注定会成为所有人眼中‘活靶子’的皇子,能够拥有健康、安全、不被绑架、可以自主选择人生的未来,而不是从胚胎时期,就被迫卷入永无休止的权力绞肉机,活得战战兢兢,甚至朝不保夕。”
她迎上玄凌骤然紧缩的瞳孔,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
“我尊重您,也承认经过这些年相处,观察和……合作,您是个有抱负、有能力的明君。我心里……对您也并非全无感觉。”
(不然以老娘现在的身家,带着五个崽跑海外当逍遥自在的土皇帝不香吗?)
(阳光沙滩,自由王国,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你那前朝后宫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皇后、华妃、还有那些暗地里的,哪个是善茬?)
(我的崽要是留在这儿,今天被下毒明天被陷害后天‘意外’落水,我能防得过来吗?)
(你有那么多儿女,皇位也不缺人抢,我们娘六个就不凑这个要命的热闹,也不想当一辈子活靶子!)
玄凌听着她心底那番咆哮,看着她表面冷静实则暗藏惊涛骇浪、充满保护欲与疏离感的脸,所有沸腾的血液渐渐冷却、沉淀。
他彻底懂了。
懂了她所有的疏离、冷静、乃至可能存在的“逃离”念头背后,那深不见底的、作为一个现代灵魂的母亲,对子女在这种极端封建皇权环境下未来命运的极致焦虑、清醒认知与近乎本能的防御。
这不是矫情,不是欲擒故纵,是赤裸裸的、基于无数历史教训和现实威胁的生存智慧与底线思维。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坐直了身体,所有属于帝王的骄矜与惯性思维暂时被压下,神色变得无比凝重、认真,甚至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平等协商姿态:
“你说。朕,今日只听,只想,只议此事。你尽可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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