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原来你也觉得，我是想要钱。”
在沈文琅心里，此刻的他和高明，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吧？
沈文琅以为高途这句话的意思是：他想打掉孩子，但不是为了钱。
他眸光黯淡了，但努力扼制住内心的酸涩：“不是，不管你要不要，我都会给。”
沈文琅想到之前股权的事......
“你想要HS的股票也可以。”
高途一直停在原地背对着他，沈文琅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自己掌心下，那截手腕细微的颤抖。
过了很久，久到沈文琅以为高途不会再有回应时，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如同羽毛落地，却又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声音似乎在发颤，却又像是孤注一掷般：“那如果，我想留下他呢？”
因为刚刚那个拥抱，因为前不久应翼的话，因为沈文琅斩钉截铁的信任，这是高途第一次敢于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从来都不想要钱。
他想要这个孩子。
“我养！”
这两个字几乎是瞬间说出来的，急切和狂喜冲散了沈文琅声音里原有的自持。
“只要你愿意生下他，我养！”
他握着高途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仿佛生怕眼前这个人会再次消失。
高途被他这毫不犹豫的回答震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以为沈文琅不愿意做这种假设，又或者出于责任说一句“生下来，沈家会负责”，最多是承诺在孕期提供信息素支持。但没想到他......
或许，沈文琅真的有点喜欢他吧？
他鼻尖发酸，问出了那个在他心头萦绕的疑虑：“沈文琅，你明明......讨厌Omega，也不喜欢孩子。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对他例外？他想要那个答案。
这句话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沈文琅记忆——
“别带着肮脏的Omega的气味靠近我，臭死了！”
“Omega？怀上我的孩子？”
“那当然是打掉啊。光是想想就恶心死了。”
那些他曾以为代表着清醒和界限的话，此刻却成了讽刺。沈文琅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脸上闪过一丝狼狈和痛楚。
真他妈的该死！
他抬起头，这一次，没有任何回避：“我很讨厌Omega，但如果那个Omega是你，我会喜欢到发疯。我一点都不喜欢小孩，但如果是你生的，我就舍不得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他看着高途眼中的震惊和不确信，深吸一口气，否定自己过去的盲目和傲慢：“所以，高途......”
“没有不喜欢。”
“只是之前不知道。”
不知道你是特例。
不知道对一个人可以是如此汹涌的喜欢。
思念是意识对存在的指证，爱是其唯一确证。
这两个月的分离，让他凝聚了一份深沉的思念，他努力在回忆里去触碰那份关于爱的痕迹。
沈文琅口中说出来的话，有一种与他本人气质截然不符的真诚。
高途发现，自己没办法对这样的沈文琅硬下心肠。
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悸动，在此刻沈文琅笨拙却真挚的袒露面前，如同野草般，烧不尽，吹又生。
——“没有不喜欢。”
——“只是之前不知道。”
虽然知道沈文琅是因为陷在易感期里，说的很多话做不了数，可他还是会心动。
眼看着餐厅里的气氛急转直下，从预期的讨价还价突然转向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黏糊糊的对话方向，高明彻底傻眼了。
他张着嘴，眼睁睁看着按理说应该眼高于顶的Alpha，竟然对着高途认错，甚至把价码主动翻到了五千万——就因为打掉一个孩子？
而现在，高途那小子居然敢问出“想留下”？这和他精心策划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在他的设想里，应该是沈文琅暴怒或冷漠地拒绝负责，然后他趁机敲诈一笔巨额封口费和补偿金，拿着钱远走高飞。
或者最不济，沈文琅为了面子勉强认下，但肯定会嫌弃高途和孩子，他也能从中捞到不少好处。
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这两个人把他当空气吗？当着他这个家长的面，演什么你情我愿、尊重理解的戏码？
“你们......” 高明看看高途又看看沈文琅。
“不是，这、这不对啊！” 他又急急地打断自己，脑子里一团乱麻，脸上的肌肉因为焦急和愤怒而抽搐。
那唾手可得的五千万，甚至可能更多的钱，难道就要因为高途这一句轻飘飘的“想留下”而飞走了？
高途这个蠢货！白眼狼！
高明在心里破口大骂，恶毒的词汇翻涌着。
老子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现在好不容易有个翻身的机会，你居然敢坏老子的好事！
装什么清高，不就是仗着肚子里的种拿乔吗？
这些话他不敢说，但一股邪火噌噌地往头顶冒，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表情。
他死死盯着高途的背影，眼神阴鸷，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改口。
不行，他绝不能允许到嘴的鸭子飞了，得做点什么，必须立刻马上把局面扳回来！
“等等沈总，你别被他骗了。”高明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快步绕到沈文琅面前，试图隔开他和高途的视线交流，“这孩子从小就心思重，他这是以退为进，吊着你呢！”
高途还沉浸在沈文琅吐露的心声里，根本就没听高明说了什么。
高明见沈文琅眉头蹙起，立刻转头对高途厉声呵斥，唾沫星子都快要喷到他脸上：“高途，你还懂不懂点规矩，沈总这样的人物是你能随便拿捏的吗？还不快给沈总道歉。”
他伸手就想拽高途的胳膊，想把这场面重新拉回讨价还价的节奏里。可他的手还没碰到高途，就被另一只更有力的手在半空中牢牢截住。
沈文琅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他盯着高明，刚才面对高途时的温和消失得无影无踪。
“手，拿开。”他声音里充满了烦躁，让高明瞬间僵住。
沈文琅甩开他的手腕，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妈的。
好不容易才把人找到，这个高明居然这么不长眼，当着自己的面胡说八道，还敢伸手碰高途！他知不知道高途现在是谁的Ome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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