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晏这张脸倏然有几分陌生。
神情中透着严肃，还有看不清晰的忧郁。
那张微白的唇下抿，眉宇间连一丝笑意都没有。
温宁昭直视着他的眸，想起方才那句话，百思不得其解。
若是以往的认知中，谢清晏算得上他的仇人。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正因皇帝有这等身份在，所有的皇家子弟在温宁昭看来都是一路货色。
等到那天他会杀光所有人，为母亲报仇。
可直到谢清晏的出现一切都变了。
他想留下这样一个活口，填补他心底的欠缺。
从那之后他便再也不把谢清晏当做是自己的仇人，仅仅是爱人。
可当二字从谢清晏口中提出时，温宁昭直觉不对。
就在他深思片刻，想要回应谢清晏的回应时，却听他平静道：
“我清楚你的过往，清楚你想要杀掉父皇的原因，清楚一切的一切，而我，也不过是其中一环，对吗？”
当真相被剖析出的那一刻，所有的爱意便全部瓦解。
他们或许只是一对针锋相对的仇敌。
“曾经是。”温宁昭将他的心全部暴露在谢清晏面前，毫无隐瞒，“但现在不是了。”
“我心悦你，你只是我如今最爱之人。”
什么仇人什么皇子，那一概都是假的。
他只知他现在，心中只装得下一人。
“正因你这么说，我才希望你以报仇为重。”
谢清晏在熟睡时做了一场梦。
温宁昭根本没有成为丞相的机会。
谢清晏因爆料谢斯与夜归月私会一事，皇后与她的丞相父亲抓了他。
他只是个把柄，依旧改变不了炮灰的命运。
谁料温宁昭放弃一切，也要将他解救，甚至扔下所有，包括金钱包括名利。
他与温宁昭私奔，跑到更远的地方。
可因此温宁昭大仇未报，心中积郁成疾，最终一命呜呼。
那梦境十分真实，真实到谢清晏心中惧怕，惧怕温宁昭最后会离他而去。
甚至连他这么多年来的希望都因此破灭。
谢清晏担心温宁昭会后悔。
不如现在，待他大仇得报之时，两人再毫无顾忌的在一起。
谢清晏已经不愿温宁昭把他看在第一位，血海深仇才是重中之重。
“殿下，你怎么了，好端端地为何如此？”
温宁昭一瞬看到了谢清晏的绝情，心底陡然升起一抹不安来。
他抓住谢清晏的手，想要贴在脸旁，却被狠心推开。
温宁昭看到掌心中的虚无，脸色猛然一沉。
撑起身将谢清晏禁锢在双臂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好似要将这无情的面庞牢牢刻在心底。
“你是恨我在皇宫外凶你，还是因我说饶过夜归月而心中吃味？为何你一觉醒来变得这么绝情？”
在马车上与他有说有笑的谢清晏，为什么一夕之间变成了这等模样？
“阿昭，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将心思浪费在儿女私情上。”
温宁昭将这句话听进了心，沉吟片刻嘴角却溢出冷笑。
“殿下，你说这些有何用呢？”
当初是谢清晏勾引得他走到这一步。
如今他动了心，却又冷血地将他一脚踹开。
最过分的该数谢清晏吧。
“我从没想过会对谁动心，我从小便自己生活，爱为何物恨为何物我一概不知。”
温宁昭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复仇、复仇，还是复仇。
可是如今，不止是那些。
结果却听到谢清晏告诉他，心里不能有那些。
“谢清晏，我心悦你。”
谢清晏抬起双臂，抱着温宁昭的脖颈：“我也心悦你啊。”
话音落下，他的手缓缓放下，将头撇到一边：“可是喜欢不是必要的。”
以往的谢清晏正是这么想的。
从头到尾他都不希望被情情爱爱绊住脚步。
他要的只是活命。
现在与他的希望发生了如此大的偏差，谢清晏也不知所措。
“为何不一起面对呢，殿下？你是觉得我无能？”
温宁昭自嘲的语调像是一把利刃刺穿他的耳膜，血液直流，压得心脏也生疼。
谢清晏看他，眼里全是悲痛：“是我无能。”他道，“我说助你成为丞相，最终也未曾做到，我身为皇子，又帮助了你什么呢？”
“谢清晏，你一直要与我这么说吗？我要的并不是那些。”
温宁昭眼眶一红，抬手掐住谢清晏的喉咙，阴鸷的眸直盯着那悲怆的脸。
他快被自诩无能为力的谢清晏逼疯了。
温宁昭不信。
曾经这般自信的谢清晏，会变成这副样子。
谢清晏被温宁昭掐的有些窒息，涨红了脸眼睛却眨都没眨，迎上那双眸，他浅浅勾笑：“你终究还是想杀了我？”
温宁昭暗自使力的手一顿，意识逐渐回笼，缓缓将谢清晏松开，退后一步。
“殿下，我会报仇。而你，我亦不会放下。”
谢清晏望着温宁昭离开的背影，只叹他是个深情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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