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卷着潮湿的咸腥扑面而来,沈昭棠贴着码头边的集装箱蹲下,后颈的碎发被夜风吹得凌乱颤动。
她屏住呼吸,盯着三十米外那片晃动的车灯——三辆中型货车一字排开,几个穿迷彩服的工人正往车厢里搬印着“沿江县应急物资”字样的纸箱。
为首的矮胖男人叼着烟,正是他们追踪多日的韩老板。
“昭棠,三点钟方向。”陈默川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细微电流杂音。
他此刻应该正攀在码头高处的信号塔上。
沈昭棠抬头望了眼那抹隐在夜色里的剪影。
三天前他们在旧仓库找到半本被撕碎的物资调运单,韩老板的名字在碎纸片上若隐若现。
而今晚,这个倒卖商终于露出了尾巴。
手机在掌心震动,是陈默川发来的定位确认。
沈昭棠深吸一口气,指尖按在纪检组给的紧急联络键上。
按键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突然想起上周去医院慰问受灾老人时,王奶奶攥着她的手哭:“姑娘,俺们领的矿泉水瓶底都没拧开,可新闻里说发了五千箱啊。”当时她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那些本该在灾民帐篷里的物资,此刻正被搬上偷运的货车。
“喂?”电话接通的瞬间,沈昭棠压低声音,“码头B区3号货栈,目标正在转移物资,三辆货车,车牌分别是……”她的目光扫过每辆车的尾部,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喉咙。
余光瞥见韩老板抬手看表,货车司机已经跳上驾驶座,她急得指尖发颤,“他们要走了!”
“保持隐蔽,我们五分钟到。”电话那头的男声沉稳有力。
沈昭棠挂了电话,迅速打开录像功能,镜头对准正在装车的工人。
风突然大了,她听见陈默川在耳麦里轻咳一声,应该是被塔架上的铁锈呛到了——那家伙有过敏性鼻炎,攀爬时又不肯戴口罩。
“都快点!”韩老板的吼声炸响,“过了江就安全了,每人再加五百!”工人们搬得更快了,最前面的货车已经发动,引擎声在空荡的码头轰鸣。
沈昭棠攥紧手机,录像画面里韩老板的脸被车灯照得发红,像团烧得正旺的火。
她突然想起童年那场洪水,玩伴小惠被卷走前抓着她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她肉里——那时她也是这样无力,只能看着生命被洪流吞噬。
“滴——”货车鸣笛,开始缓缓移动。
沈昭棠的指甲几乎要戳穿掌心,就在这时,三道雪亮的车灯从码头入口处射来,数道黑影从两侧的货堆后冲出,为首的男人亮出证件:“省纪委办案!车辆熄火,所有人不许动!”
韩老板的烟“啪”地掉在地上。
他愣了两秒,突然扑向最近的工人,想抢过他手里的纸箱。
两个便衣警察冲过去制住他,他的胖脸挤成一团:“你们凭什么……我有合法手续!”
“合法手续?”为首的纪检干部冷笑,晃了晃手里的搜查令,“赵文斌主任批的?”
沈昭棠听见这个名字时,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赵文斌是县供销社主任,上次她去查物资库存,他说“年轻人别太较真”时的笑还在眼前——此刻那道身影正从码头外的小路跑来,西装裤脚沾着泥,远远就喊:“同志,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赵主任来得巧。”纪检干部转身,“我们正在搜查挪用救灾物资的证据,您作为主管领导,正好配合调查。”他伸手要递搜查令,赵文斌却像被烫到似的后退半步,目光扫过货车上的物资箱,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们怎么会知道……”他的声音发颤,像被抽走了所有底气。
沈昭棠看着他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在西装上,突然想起上周在局里遇见他时,他往周明远副局长办公室送了盒茶叶——当时她只当是寻常的官场往来,现在想来,那茶叶盒里装的,怕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昭棠,过来。”陈默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不知何时下了信号塔,相机挂在胸前,镜头还沾着铁锈。
沈昭棠走过去,看见他打开相机相册,从不同角度拍摄的装车过程、货车车牌、韩老板的正脸,连物资箱上的应急标识都拍得清清楚楚。
“证据链齐了。”陈默川把相机转向她,眼底有碎星般的光,“从调运单到运输现场,足够定案。”
沈昭棠喉咙发紧,跟着纪检干部走向货车。
她戴上橡胶手套,拆开一箱物资——是饮用水,瓶身还沾着仓库的灰尘;再拆一箱,是折叠帐篷,包装上的封条被撕得参差不齐;第三箱是药品,保质期到明年六月,标签上的“沿江县应急管理局”字样刺得她眼睛疼。
“账本。”她转头对陈默川说。
他立刻从背包里取出个塑料密封袋,里面是他们在韩老板旧仓库墙缝里找到的、用胶带粘好的调运单。
沈昭棠对照着清单逐一核对,当数到“医用口罩三千盒”时,货车里正好搬出最后一箱,封条上的编号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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