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路途，仿佛是一条缓缓浸入寒冰的绸带，越是向前，越是凛冽。
离开南疆边境的第三日，地貌已悄然改变。
连绵的丘陵逐渐被坦荡的原野取代，树木的形态也变得硬朗瘦削，枝桠如铁划般刺向灰白的天空。
原先尚能见到枯黄草色点缀的原野，不知何时起，已被一层银白的薄霜彻底覆盖，像是大地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盐。
呵出的气息，离唇便化作一团白雾，须臾消散在干冷的空气里。
车轮碾过夜间冻结、白日稍融的硬化冻土，发出的声响不再沉闷，而是带着一种清脆的、令人心悸的“嘎吱”声，每一声都敲在人的心坎上。
叶宣坐在车辕上，裹紧了身上那件加了绒的夹袄，这还是离开佛绝城前苏沐特意让人赶制的。
她望着前方似乎永无止境、在霜色中显得格外苍茫的官道，轻轻呵了呵有些冻僵的手指。
指尖微动，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暖意流转开来，驱散了那点寒意，但她没有持续使用这力量——薛难提醒过，在这人迹渐少的北地，任何非常规的能量波动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照这个速度，再有七八日，就该进入北境三州的地界了。”
薛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骑在那匹驽马上，马匹喷出的白雾几乎将他半身笼罩。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卷磨损严重的皮质地图，正就着天光仔细查看。
叶璇操控着缰绳，闻言微微侧头：
“薛先生，按您之前所说，铁壁关还在北境三州以北，紧邻西岐控制的草原和戈壁？”
“正是。”
薛难卷起地图，目光投向北方，
“北境三州——凉州、朔州、云州，本就是抵御北方游牧部落的屏障。
而铁壁关，是三十年前陆离将军主持修建的雄关，卡在鹰愁峡最险要处，可以说是抵在西岐喉咙上的一根铁刺。
西岐这次大举进犯，若能拿下铁壁关，便可长驱直入三州腹地，届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中的沉重谁都听得明白。
车厢内传来一阵压抑的闷咳声，打断了外面的谈话。
叶宣立刻掀开厚重的车帘探头进去。
程牛躺在特意加厚了毛皮的车厢内，身上盖着厚重的毡毯，脸色较之在南诏那片湿热之地时，确实好转了许多，褪去了那层骇人的死灰，透出些许活气。
只是内里的损伤，如同老树盘根，纠缠在经脉脏腑之间，非一朝一夕能够痊愈。
他生性勇悍，最是耐不得这般如同废人般终日躺卧。
这几日，他便开始在车厢这方寸之地，尝试着活动僵硬的手脚。
此刻他正半撑起身子，一只手捂着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
方才那阵咳嗽显然牵动了内伤，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程叔！”叶宣急忙从角落取过水囊，拔开塞子递过去，“快喝点水，慢些。”
程牛摆了摆手，没有接水囊，而是咬着牙缓缓重新躺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好一会儿，那阵剧痛才稍稍平息，他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娘的……这鬼天气……吸口气都跟吞刀子似的……”
“北地干燥寒冷，对您的气脉伤势确实不利。”
薛难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平静无波，“所以我让叶宣姑娘每日用内力为您疏导时，特意多走手太阴肺经与足少阴肾经。
肺主气，肾纳气，需得固本培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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