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死寂一片，唯有女王的脚步声，一声接一声，在若宁紧绷的神经中回响。
白金色的王裙拖曳在光洁如镜的地面，悄无声息，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艾熙走到若宁面前，停下。
她垂眸，俯视着这个跪在自己身前的天使。
“你很有能力，若宁。”艾熙开口，语气平淡，“天宫时代至今，你的功勋，我看在眼里。”
若宁呼吸屏住了。
“你的战略眼光、决断力、战斗技巧，在高阶天使中，名列前茅。”
这些评价，若宁从未从任何人那里听到过。
她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你也有野心。”艾熙的语气变了。
这四个字让若宁的心口一紧。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渴望权力，渴望地位，渴望一个能让你肆意挥洒才能的舞台。”
艾熙的声音虽轻，却直接触及若宁的灵魂深处。
“神圣左翼的位置，你想要。”艾熙的语气肯定。
这几个字，撕开了若宁所有的伪装，将她埋藏心底最深的怨与念，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女王……”她想辩解，喉咙却干涩得说不出话。
“抬起头。”艾熙命令道，“看着我。”
若宁咬紧牙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缓缓抬头，对上那双湛蓝色的眼眸。
那双眼睛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让她看不懂的平静。
“你的野心，没有错。”
艾熙的话，让若宁彻底愣住了。
“渴望证明自己，渴望荣耀，这是一个战士最宝贵的品质。没有野心的天使，不过是一具会挥剑的傀儡。”
“错的是……”艾熙的声音压低了，“这片和平了太久的宇宙，是囚禁你的牢笼。”
“所以，你的野心无处安放，只能在心里发酵，成了毒药。”
艾熙的目光仿佛直视她的灵魂深处，“那个位置，我也坐过。我知道在和平年代，它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守护、妥协，意味着把一把最锋利的剑，硬塞进一个不合适的剑鞘。”
“它会磨损你，消耗你，直到你的锋芒被彻底磨平。”
“那样的神圣左翼，不适合你。”
若宁的嘴唇动了动，眼眶竟控制不住地发热。
从未有人，如此说过。
凯莎女王看重她的能力，却也忌惮她的锋芒。
同僚们或是敬佩，或是疏远。
只有眼前这位新王，将她看得如此透彻，如此……理解。
“但是现在，”艾熙的声音猛然提高，话语中充满了女王的威严与冷酷！
“有一个地方，需要你这样的剑！”
她的声音充满力量，让大殿内的空气为之震颤。
“我即将亲率远征军，前往一个黑暗、混乱、永恒征战的地狱！那里没有仁慈，没有秩序！敌人是吞噬星辰的虫群，扭曲现实的邪魔，还有沐浴在战争中的嗜血野兽！”
艾熙的目光如烈火般，紧紧落在若宁身上。
“我需要一把刀！一把最锋利的刀，为我的军团、为正义，斩开一条血路！”
“我需要一个指挥官！一个能用铁血手腕，在尸山血海的绝境中，为我撕开胜利的指挥官！”
短暂的寂静蔓延开来。
然后，艾熙宣布了她的敕令。
“我任命你为——远征军军团长！”
“去那片地狱，尽情挥洒你的才华，去攫取属于你的荣耀！”
若宁的脑海一片空白。
她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远征！
军团长！
独立指挥权！
在地狱中攫取荣耀！
这不就是她午夜梦回，辗转反侧，求而不得的一切吗？
她所有的野心，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怨愤，在这一刻，都被赋予了最正当、最荣耀的出口！
新王没有打压她，没有猜忌她，反而给了她一个大到无法想象的舞台！
这份信任……这份气魄……
若宁的身体剧烈颤抖，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激动，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低下头，右手握拳，以平生未有的力道，重重砸在自己左胸的甲胄上！
一声沉闷至极的金属撞击声，如一声誓约的钟鸣。
甲片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这一次，不是礼节，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彻底臣服！
“若宁……愿为女王之刃，斩尽一切邪恶！”
她的声音沙哑，却透着重生般的决绝与狂热。
积压万年的怨愤与不甘被这股狂热烧尽，只剩下纯粹的忠诚与战意。
艾熙看着她，声音平静而冷酷。
“记住，若宁。权力要靠自己，一刀一枪打出来，不是别人赐予的。”
“去那个宇宙，向我、向所有天使证明你的价值。”
“证明你，配得上这份荣耀。”
“是！我的女王！”
若宁领命，起身，转身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迟疑。
她迈步走出神圣大殿，每一步都仿佛踏碎了过往的阴霾，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
在通往星港的宏伟长廊尽头，她迎面遇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暂代神圣左翼之职的艾兰。
艾兰看着她，目光里充满了惊讶与担忧。
若宁的脚步没有停。
她只是与艾兰擦肩而过时，偏过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对方。
没有言语，但那一眼，却胜过千言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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