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林晚意眨着清澈的杏眼,带着点天真无邪的疑惑,“殿下人很温和,说话也客气。就是……就是感觉他好像对边关特别感兴趣,问得特别细。不过女儿知道的也都是些粗浅的,随便说了些骑马射猎、草原风光的事情罢了。” 她刻意表现出一种“皇子问什么我就答什么”的单纯。
沈氏闻言,眉头并未舒展,反而语重心长道:“晚意,京城不比边关,人心隔肚皮,尤其在这皇城根下。皇家之人,一举一动皆有深意。那位五殿下……你需谨记,保持距离,莫要轻易交心。他贵为皇子,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要多留个心眼。”
林骁爽朗一笑,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娘说的是!咱们晚意是好,但也不能让那些皇子皇孙觉得咱家姑娘好说话!要是那五皇子再找你,二哥陪你去!我倒要看看他想玩什么花样!”
林翊则更为冷静,沉声道:“小妹,五皇子苏冀璇,在朝中素有‘温润’之名,不显山不露水。然夺嫡之争暗流汹涌,他今日对你如此关注,其意恐非单纯欣赏。父亲手握重兵,镇守北境,林家……在某些人眼中,分量太重了。他接近你,无论真心几分,功利之心必然不少。你切记,莫要成为他人手中之棋。”
顾绮梦心中微暖,这便是原主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家人啊。她用力点头,眼神无比认真:“爹,娘,大哥,二哥,你们放心!晚意记下了!京城的水深,女儿会小心的。女儿是林家的女儿,绝不会做任何有损家门、有负父兄期望的事情!” 这份承诺,发自肺腑,既是对原主执念的回应,也是她顾绮梦的底线。
林震雄看着女儿坚定清亮的眼神,虎目中闪过一丝欣慰,大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这才是我林震雄的女儿!记住,天塌下来,有爹和你哥哥们顶着!你只需开开心心的,别委屈了自己!”
京城,镇北将军府邸。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凛冽的北风在屋脊上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嘶鸣,卷起檐角悬挂的铁马,叮当作响。府内虽燃着地龙,暖意融融,驱散了塞外般的酷寒,但这份暖意却无法真正透入顾绮梦此刻的心房。
她屏退了所有侍候的丫鬟,只留红袖在门外守着。闺房内烛火通明,却只照亮了房间的一隅,大部分空间沉在暖黄光线之外的阴影里,安静得能听到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原主的、带着些许草药清甜的熏香气息。
顾绮梦斜倚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织金云锦薄毯。她手里捧着一卷书,眼神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专注。指尖,那枚薄如蝉翼的银色手术刀片在烛光下无声地翻转、跳跃,划出冰冷而流畅的轨迹,像一只在黑暗中蛰伏的、随时准备噬人的毒蝶。
“444,”她在意识深处,声音平静无波,“接入苏冀璇实时监控,坐标:丞相府,柳如烟闺阁。”
【指令确认。目标:苏冀璇、柳如烟。位置锁定:丞相府东暖阁。】
顾绮梦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用‘蜂鸟’模式,最小能量波动,模拟飞虫干扰。我要高清音画。”
【‘蜂鸟’模式启动……信号稳定,画面、声音传输中……】
瞬间,顾绮梦的视网膜前,仿佛凭空拉开了一道无形的、只有她能“看见”的光幕。光幕中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出来,伴随着被系统处理得无比清晰的对话声。
丞相府,东暖阁。
与外间冬夜的肃杀截然不同,这里温暖如春,奢华得令人窒息。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巨大的紫檀木雕花拔步床挂着鲛绡纱帐,帐内影影绰绰。靠窗的贵妃榻上铺着整张雪白的银狐皮,柳如烟就半倚在上面,身上只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烟霞色寝衣,勾勒出曼妙的身姿,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散落,衬得她那张绝色面庞愈发楚楚动人。她微微侧着头,手里把玩着一支赤金点翠凤头钗,长长的睫羽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红唇微抿,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委屈和嗔怨。
苏冀璇坐在榻边的绣墩上,离她很近。他褪去了宫宴上的蟒袍,只着一身月白色常服,衬得他面如冠玉,气质依旧温润。然而,此刻他脸上那招牌式的温和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和刻意。他微微倾身,一只手试探性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搭在柳如烟裸露在外的、莹白如玉的脚踝上。
暖阁内燃着名贵的龙涎香,甜腻馥郁的气息几乎要透过光幕溢出来。角落里的青铜仙鹤香炉口袅袅吐出青烟,被角落炭盆里银丝炭燃烧发出的橘红色暖光映照着,氤氲出暧昧迷离的光晕。窗外呼啸的风声被厚厚的窗棂和锦缎窗帘隔绝,只剩下室内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与暖融。
苏冀璇声音低沉,带着刻意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烟儿,还在生我的气?琼林苑上,你也看到了,那林晚意不过是个边关来的粗鄙丫头,不通礼数,举止莽撞。若非她父亲手握重兵,是北境不可或缺的屏障,本王岂会自降身份去搭理她?”
他说话时,目光看似深情地落在柳如烟脸上,但顾绮梦通过444放大的高清画面,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怨毒与恨意!那恨意并非针对林晚意,而是针对眼前这个正被他温言软语哄着的女人!那是一种被最信任之人背叛、被枕边人亲手毒杀后的刻骨铭心之恨!只是被他强行压制,扭曲成了此刻的“深情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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