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萧彻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殿中央那个空荡荡的梨花木架，以及散落在地上的绸带。
他脸上那丝温和的笑意瞬间凝固，随即如同冰雪消融般，转化为一种极致的、混合着惊讶、玩味以及被挑衅后燃起的兴奋光芒。他并没有立刻呼喊侍卫，而是饶有兴致地环视着这间昏暗破旧的宫室，目光如同逡巡领地的毒蛇，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
“哦？”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朕的新玩具……似乎比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他慢条斯理地踱步，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拂过微尘的地面，靴子落地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压迫感。他先是走到那梨花木架前，弯腰拾起一根绸带，指尖摩挲着上面被巧妙解开的绳结，眼中讶异更深。
“手法很利落。”他评价道，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然后，他走向顾绮梦之前躺过的简陋床榻，伸手探了探那冰冷的铺面，指尖没有感受到丝毫余温。他的嘴角重新勾起那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笑意，只是这次，那笑意底下潜藏着猎食者的残忍。
“躲起来了？”他低语，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是想给朕一个惊喜吗？还是说……你在害怕？”
他开始更仔细地检查殿内。目光掠过那些被顾绮梦摆放出来的“嫁妆”，在珍贵的药材和青玉笔架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讥讽，显然对这些俗物不屑一顾。他的脚步最终移向殿门附近，那片视觉死角的阴影区域。
就在他即将靠近，身影几乎要触及那片阴影的刹那——
一道身影如同暗夜中扑出的猎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中夹杂着奇异刺鼻气味的风，骤然从阴影中袭近！不是攻击，而是贴近！
萧彻瞳孔微缩，常年养尊处优但并非毫无戒备的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呼救，然而对方的动作太快，太出乎意料！
顾绮梦并没有使用那枚金簪细刃。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在绝对的力量和守卫面前，任何武器的攻击都是徒劳且愚蠢的。她采用的是心理战和化学战的结合。
她如同乳燕投林般踉跄地扑向萧彻，在身体接触的瞬间，那只藏着浸透特制液体的手帕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捂向萧彻的口鼻！同时，她的另一只手，指尖冰凉，如同滑腻的毒蛇，精准地擦过萧彻颈侧最脆弱的动脉皮肤。
“！！！”
萧彻被那突如其来的、极其辛辣刺鼻、直冲天灵盖的气味呛得瞬间窒息，眼泪几乎不受控制地涌出！那感觉，不像寻常的迷药或毒药，更像是一种极致的、浓缩的刺激，瞬间扰乱了他的呼吸和思绪！与此同时，颈侧那冰凉滑腻的触感，带来一种致命的威胁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陛下——”他身后的太监听到细微动静，立刻在外紧张地低呼。
“滚远点！”萧彻猛地扭头，避开那手帕，因为窒息和刺激，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暴怒和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厉声呵退门外的太监，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锁定在已经退开两步，正静静看着他的顾绮梦身上。
此刻的顾绮梦，依旧穿着那身入宫时的青色布裙，但在昏暗摇曳的灯火下，却仿佛变了一个人。她长发微乱，几缕青丝垂落在颊边，更衬得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苍白。然而，她的眼神，不再是原主的恐惧无助，也不是纯粹的冰冷，而是一种……极度冷静的疯狂，一种仿佛在深渊边缘舞蹈的、带着病态兴奋的幽光。她微微喘息着，胸口起伏，但握着那方刺鼻手帕的手，却稳如磐石。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极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
“你……很好。”萧彻缓过气来，抹去眼角被刺激出的生理性泪水，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从未在任何“玩具”身上体验过这种程度的……冒犯和失控感。没有惨叫，没有哀求，反而是主动出击，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
顾绮梦微微偏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却又带着黏腻恶意的语气轻声开口，声音不大，确保只有萧彻能听见：“陛下身上的龙涎香，真是馥郁尊贵。只是……似乎掩盖不住内里，那一丝陈腐的血腥气呢。”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萧彻那双保养得宜、骨节分明的手。
萧彻的身躯猛地一僵！他虐杀宫人的事情，虽隐秘，但并非无人知晓，只是无人敢提！此刻被一个刚入宫、本该是待宰羔羊的少女如此直白地、用这种近乎调笑的语气点破，一种被彻底看穿、被剥去伪装的暴怒混合着一种奇异的、被挑衅的兴奋，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内翻涌！
“你想死？”他向前逼近一步，眼神阴鸷，周身散发出浓烈的杀意。
“陛下会杀我吗？”顾绮梦非但不退，反而迎着他的目光，向前微微倾身，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病态的兴奋感更浓了，“杀了一个无足轻重、‘自愿’替妹入宫的侯府弃女？然后呢？告诉天下人，陛下在新妃入宫第一夜，就失手……或者，‘不得已’杀了一个手无寸铁、只是不小心用香囊冲撞了陛下的弱女子？”
她晃了晃手中那方气味刺鼻的手帕，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个味道比较特别的香囊。
“还是说……”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耳语气息，“陛下觉得，一个会反抗、会挣扎、甚至会……主动‘陪伴’陛下游戏的玩具，比那些只会尖叫和哭泣的……更有趣，更耐玩一些？”
她的话语，如同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捅破了萧彻内心最阴暗、最扭曲的那层窗户纸！他确实厌倦了那些只会恐惧哀嚎的玩物，他们的反应千篇一律，如同嚼蜡。而眼前这个少女，她的冷静，她的疯狂，她的冒犯，她眼中那种对恐惧和痛苦似乎并非全然排斥、甚至带着一丝……欣赏和期待的病态光芒，都像是一道全新的、令人血脉贲张的美味！
萧彻眼中的杀意渐渐被一种更浓稠、更危险的探究和占有欲所取代。他伸出手，不是打骂，而是用一种近乎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动作，捏住了顾绮梦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有趣的虫子。”他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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