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空气带着入秋的湿意。
殷素素缓缓睁开眼。
身体依旧沉重酸软，骨头缝里的钝痛还在，偶尔还咳嗽两声。
高烧后的疲惫和口干舌燥，让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这就是发烧的感觉。
末世那些年，她的那具身体素质还真是邦邦硬，都不曾自己生病过过。
她微微偏头，映入眼帘的是老大白子白趴在她身边，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湿布。
阿奴抱着小七，靠在另一边也睡着了。
“娘！您醒了！”
一直留意着窝棚动静的老二白子墨，第一个发现，惊喜地低呼一声。
这一声也惊醒了白子白和阿奴。
“娘亲！”
白子白揉了揉眼睛，脸上瞬间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忙凑近；
“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殷素素看着孩子们担忧又欣喜的小脸，尤其是老大眼底的青黑，心中一阵暖流涌过。
她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沙哑：
“娘没事了，就是有点渴。”
阿奴赶紧递上水囊。
清凉的水滑过喉咙，缓解了干渴，也让她精神稍振。
“娘亲饿不饿？六弟抓了鱼，做了鱼汤！可香了！”
老四白子叙献宝似的说道。
老六白子琛，正小心翼翼地守着一个小陶罐，里面奶白色的鱼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诱人的鲜香。
他笨拙地用木勺搅动着，小脸上还沾着点烟灰，看到殷素素被搀扶着走出来，立刻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
“娘亲！鱼汤！我抓的！用…用那个！”
他得意地指了指，旁边地上几条冻得硬邦邦、但明显被清理过的鱼。
显然，他的冰系异能除了战斗，在“保鲜”和“速冻”食材上也发挥了奇效。
老三白子渊也围了过来，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昨晚异能消耗过度），但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娘亲。
一碗热腾腾、撒了点盐（空间里存货）的鱼汤下肚，殷素素感觉冰冷的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力气也恢复了几分。
“有你们在，是娘亲之幸！”
原来被人照顾，而且还是被一群孩子照顾，心里居然有点甜！
殷素素突然想起来爷爷。
是啊，前世她是被爷爷一手带大的。
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爸妈，爷爷说他们在她出生后不久，就出了车祸。
爷爷把她当成了掌心的宝。
可是，末世来的太快，她那时候太小，护不住他。
殷素素想了下也收起自己思绪。
简单休整后，殷素素决定继续上路。
天气转凉，必须赶在深秋前到达北大荒。
不然，一群孩子怕是......
看着身边围绕的这些个萝卜头。
殷素素从未想过有这么一天。
然而，刚把行李收拾妥当，被阿奴抱在怀里的老七白子翊，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
小家伙小脸憋得通红，小手小脚拼命踢蹬，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这哭声来得突然又猛烈，与平时饿了或尿了那种哼哼唧唧完全不同。
“小七怎么了？”
“弟弟不哭！”
孩子们都围了上去，焦急地哄着。
阿奴手忙脚乱地检查尿布、喂水，但都无济于事。
白子翊只是哭，哭声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安。
殷素素心头一紧。
她仔细感知着周围，除了风声和枯叶声，并无异常。
但老七这反常的哭闹…让她莫名地联想到老三和老六的异能感知。
难道小七也……？
或者，他感应到了什么连她都未能察觉的危险？
她强压下心中的疑虑和不安，上前接过哭闹不止的小七，轻轻拍抚着他的背脊，低声哼唱着哄睡的曲子，试图安抚。
说来也怪，在娘亲的怀抱里，白子翊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虽然还在抽噎，小身体也一抖一抖的，但那股强烈的惊恐感似乎减弱了。
“没事了，小七不怕，娘在。”
殷素素抱着他，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四周的树林。
她抬头看向老大白子白，白子白接触到娘亲询问的眼神，小脸绷紧，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并未通过老三老六感知到明确的危险。
“走吧。”
殷素素不再耽搁，抱着仍在抽噎的小七，率先迈开了脚步。
老七的哭闹像一片小小的阴云，笼罩在队伍上空。
接下来的路程，印证了殷素素的预感——不太平。
官道依旧荒凉，但奇怪的是，他们遇到的逃荒队伍却异常稀少。
偶尔远远看到一队人影，也是行色匆匆，彼此戒备，远远就避开，绝无磐石城之前那种成群结队、拖家带口的景象。
路旁倒毙的尸骨似乎也多了起来，被野狗和乌鸦啃食得面目全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味和深秋的萧瑟。
这种反常的寂静，比喧嚣的难民潮更让人心头发毛。
殷素素想起磐石城那些黑巫和尸傀，心头警铃大作。
她让老大和老二轮流在前面探路，老三老六则时刻保持警惕感知四周，队伍行进得更加谨慎。
就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中，他们在一片相对开阔、靠近溪流的河滩旁暂时歇脚时，遇到了一对同样在歇息的爷孙。
那老者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满脸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短打，身形佝偻，但眼神却异常清亮。
他身边依偎着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姑娘，梳着两个小揪揪，小脸蜡黄，嘴唇干裂，身上同样穿着破旧单薄的衣裳，手里紧紧抓着爷爷的衣角。
看到殷素素一行人过来，特别是看到他们队伍里还有好几个半大孩子和一个婴儿，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下意识地将小孙女往身后护了护。
殷素素也打量着这对爷孙。
他们的状态，比一般的难民要好一些，至少没有饿得脱形，老者的眼神也表明他并非寻常农人。
小姑娘虽然害怕，但眼神还算清明。
“这位老丈，打扰了。”
殷素素主动开口，声音平静。
“我们在此歇歇脚，喝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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