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里混杂着质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和彷徨：
“谁能保证她不是一时冲动？等她心智更成熟些，想法改变了，我该怎么办？像个傻瓜一样被轻易踢出局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几乎是低吼出来：
“我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邓布利多！我也渴望一份坚定而长久的感情！”
最后，斯内普的目光紧紧锁住邓布利多，向他抛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那么，我现在反问你!如果让你回到过去，明知道那段感情最终会无疾而终，你还会选择和他开始吗？
看着邓布利多被这个问题问的哑口无言，斯内普终于哼出口气。
只不过，辨过了对方，斯内普本该为自己感到骄傲才对。
可他竟然悲哀的一点也笑不出来。
邓布利多长长的胡子肉眼可见的颤抖起来。
他伸出手来制止这个话题，用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用疲劳的气声，带着些受伤的语气问斯内普:
“你觉得，约尔对你的爱不坚定？
你觉得，她会忘记你，或者爱上别人？
所以你要提前规避这件事。
可是，你真的能忍受她爱上别人吗？
你不回应她的感情，就是在放任她去选择爱别人，不是吗？
西弗勒斯·斯内普，看来，我确实错估了你对她的感情。
你居然能放心把她交给别人去照顾，交给那些，无从得知的某某某……去照顾？
那你又怎么能确定，对方会真心的对待她、照顾她，像你一样甚至比你更爱她呢？”
邓布利多紧盯着斯内普，口中问的是约尔，可他心里，却早就拿莉莉的事情当了答案。
他认为，有了莉莉这个前车之鉴，斯内普应当有所改变才对。
邓布利多始终相信人的改变与救赎。
他看到了这些年斯内普为亡故的莉莉做出的转变。
他自然也希望斯内普能更进一步，通过接受一份新的、健康的爱，来真正治愈自己，而不仅仅是活在赎罪中。
邓布利多借着抚摸胡子的动作捂了捂胸口。
自己与格林德沃的往事，是他一生最大的遗憾。
他已经在潜意识里将自己“未能勇敢”或“未能挽回”的遗憾，投射到了斯内普身上。
某些时刻里，他并不希望斯内普像他一样，一直在漫长的余生中咀嚼“如果当初……”的苦果。
斯内普果然无法作答了。
两人各自一胜一负，谁也没能占上风。
斯内普有些惶恐的后退了几步，他失神的伸手扶住一旁的墙壁，神色低迷的看着脚下的瓷砖。
邓布利多的问题精准的戳中了他的核心问题:
他就是一个连自己所爱的人，都不敢或者不能去抢夺的人。
一个懦夫!
一个目送着莉莉走向詹姆斯的懦夫!
谈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邓布利多已经没了和斯内普探讨爱情，缅怀过去的心情。
他拍了拍斯内普的肩膀，声音沉沉的不像安抚，更像是警告:
“你永远期望有个人可以和你一心一意到永远，可这是不可能的!
一个与你灵魂完全契合，无需经营爱情的完美伴侣？我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那是童话，是迷情剂制造的幻觉！”
邓布利多心痛的抓住了自己胸前的衣襟，仿佛刚才所说的那番话更多的刺痛了他而不是斯内普。
他的眼神飘向禁林尽头的方向，声音变得嘶哑而阴郁:
“在现实生活中，彼此相爱的每个人，哪个不是费尽心力的去维系着一段感情？谁不是想尽办法的让对方认定自己就是那个一生唯一的真命天子？
可这个世界上有几十亿个人呐!即使你是独一无二的，可是光是和你相似的人在这个庞大的基数下都会变得数不胜数。”
邓布利多深呼了口气，转头重新看向斯内普，面上铺满了惋惜的表情:
“你怕，你们两人在一起了，会影响约尔遇到她的那个真爱。
可这恰巧说明了你对约尔心有亏欠。
而爱，就是常觉亏欠，所以尽量弥补。
你要想清楚，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没法遇到一个你爱的又爱你的人。
这些人只能浑浑噩噩的过一生!”
话说至此，邓布利多疲惫的抚平了自己的衣襟，他动了动脚，像是要转身离开。
临走前，他一脸空洞的撇过头去，小声的絮叨着，说出来的话像是在自言自语:
“现在，我要告诉你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如果我能重新回到过去，我依旧会爱上他，无论我是否会重蹈覆辙!”
空荡的走廊里，斯内普望着邓布利多离去的身影，花了好久才找回向前迈步的勇气和能力。
细碎的脚步声响彻寂静的校长塔楼，像是斯内普此刻纷乱的心跳，滴滴答，滴滴答……
霍格莫德村正在庆祝节日。
热燥燥的炉烟把烟囱附近的雪花打散，细密的雪花像揉碎的糖霜，慢悠悠地落在积了薄白的屋顶上，地面上，家门口，和窗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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