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又爬上书桌，这次没落在笑脸上，落在了日记本的字迹上，像撒了层薄薄的银粉。
接下来的几天，晚自习后的补习成了固定节目。张廷硕讲题时越来越熟练，偶尔会用红笔在她的练习册上画个小小的对勾，兰梦绾则会在他的奥数题册空白处画只吐舌头的小狗，气得他敲她的脑袋，却又舍不得擦掉。
周五那天，模考成绩出来了。兰梦绾的数学进步了不少，从及格线边缘爬到了七十多分，班主任在班会上特意表扬了她，说她“进步显着”。她偷偷往三楼看，张廷硕的班级正在上自习，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放学时，邱婉莹拉着她去买奶茶，说要庆祝她“数学逆袭”。两人站在奶茶店门口等单时，兰梦绾看见张廷硕从学校出来，身边跟着他妈妈。他妈妈的脸色不太好，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声音不大，却能看出语气很严厉。张廷硕低着头，手里捏着张成绩单，指尖泛白。
“那是张廷硕妈妈吧？”邱婉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好像很凶的样子。”
“嗯，对他要求特别严。”兰梦绾说，心里有点堵。
“他这次考得不好吗？”邱婉莹问，“我听我们班学霸说，张廷硕这次还是年级第一呢，好像比第二名高了二十分。”
兰梦绾愣住了。年级第一，还比第二名高二十分，这样的成绩，他妈妈为什么还要生气？
她看着张廷硕的背影，他妈妈还在说着什么，他忽然停下脚步，抬头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却带着点倔强。他妈妈愣了一下，随即更生气了，抬手想打他，却被他躲开了。
“他怎么跟他妈妈吵架了？”邱婉莹惊讶地说。
兰梦绾没说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她忽然想起红榜前他沉默的样子，想起他说“没时间”打篮球赛时的语气，想起他晚自习后望着自家窗户的背影——原来，就算考了年级第一，他也还是不开心。
“你的奶茶好了。”店员喊了一声。
兰梦绾接过奶茶，却没什么胃口。她对邱婉莹说：“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啊？好吧，那你早点休息。”邱婉莹有点担心，“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啦，我没事。”兰梦绾笑了笑，转身往小区跑。
跑到小区楼下时，她看见张廷硕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手里还捏着那张成绩单。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孤单的感叹号。
兰梦绾走过去，把手里的奶茶递给他：“给你。”
他抬头看她，眼睛有点红，像是刚哭过。看见是她，他愣了一下，接过奶茶，没说话。
“我听邱婉莹说，你这次又是年级第一。”兰梦绾在他身边坐下，“超厉害的。”
他低头看着奶茶杯，没说话。
“你妈妈……为什么生气啊？”兰梦绾犹豫着问。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她让我周末去参加奥数竞赛集训，我说不想去。”
“为什么不想去？你不是很喜欢奥数吗？”兰梦绾记得，初中时他的奥数题册比课本还宝贝。
“不想去就是不想去。”他声音有点哑，“我想……去打周六的篮球赛。”
兰梦绾愣住了。原来他不是不想去打球，是被他妈妈安排了集训。那个说“没时间”的少年，其实心里一直惦记着篮球赛。
“那你跟你妈妈说了吗？”她问。
“说了，”他苦笑了一下，“她说打球是浪费时间，不如多做点题。她说我必须考清北，必须进实验班，必须……活成她想要的样子。”
他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却重重地砸在兰梦绾心上。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他总在晚自习后给她讲题，为什么他愿意陪她绕远路买烤肠，为什么他会对着那个“咸菜干西装”的涂鸦笑——因为在她面前，他可以不用做那个永远考第一的张廷硕，他可以只是她的邻居，她的“张老师”，那个会因为一块糖醋排骨脸红的少年。
“周六的篮球赛，我还是想去看。”兰梦绾忽然说。
他抬头看她，眼里有点惊讶。
“我去给（1）班加油。”她笑了笑，“虽然你不能上场，但我可以替你看。”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带着少年气的轻笑，也不是敷衍的客套笑，是带着点释然，又有点感动的笑，眼角的红还没褪去，却像被夕阳染了层暖光。
“好。”他说，“那你替我看看，（3）班的后卫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菜。”
“肯定的！”兰梦绾笑起来，“我们班学霸说，（3）班后卫上次打球还摔了个屁股墩呢。”
他被她逗笑了，眼角的纹路弯起来，像被熨平的褶皱。兰梦绾看着他的笑，心里忽然松了口气。原来，让他笑起来，也不是那么难的事。
夕阳慢慢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老槐树下的石凳上，两个少年并排坐着，手里拿着没开封的奶茶，谁都没说话，却好像说了很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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