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ease let me go……” 特里克西的眼泪汹涌而出,她摇着头,声音破碎,“我不能……我承受不了……你的爱太沉重了,卢克斯!它像这‘新日’的光芒一样冰冷,像这甲板一样束缚着我!它让我窒息!让我……害怕自己终有一天会彻底迷失在你用恨意和力量构筑的世界里!” 她想起那些在启智堂里麻木诵读教材的幼驹,想起工地上疲惫不堪的身影,想起卷宗篡改历史时冰冷的笔触……这些都是卢克斯“爱”的代价?她无法承受。
“I love you so!……” 卢克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激烈情绪,那层冰冷的外壳彻底碎裂。她猛地又向前一步,距离特里克西只有咫尺之遥。幽绿的眼瞳中不再是火焰,而是翻腾的痛苦海洋。“我知道!我知道我对你做了多残忍的事!我知道我让你承受了什么!我恨我自己让你受伤!恨我自己无法摆脱这千年的怨毒和这具躯壳带来的冰冷逻辑!” 她抬起前蹄,似乎想触碰特里克西泪流满面的脸,却又在半途停住,“可是……没有你,特里克西……这漫长的复仇之路,这冰冷的王座,这幽绿的‘新日’……还有什么意义?我只是……只是一具行走的怨灵!”
她的声音哽咽了,墨紫色的鬃毛似乎都失去了支撑,垂落下来。那个令小马利亚颤抖的暴君消失了,只剩下一个被千年痛苦和扭曲爱意撕裂的灵魂。她看着特里克西,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毫无防备的祈求:
“I love you so…… 如此爱你……” 声音轻如叹息,却重如千钧。
最后一句“如此爱你”,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不再言语,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任由冰冷的雨水声和彼此沉重的呼吸填满寂静。
看着眼前卸下所有伪装、痛苦得像孩子一样的卢克斯,特里克西的心被狠狠揪紧。所有的恐惧、愤怒、想要逃离的冲动,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深沉、更尖锐的悲伤和……理解所取代。她知道卢克斯没有说谎。她是她唯一的光,唯一的锚点。在这条由仇恨和毁灭铺就的、注定通往深渊的道路上,卢克斯能抓住的,只有她这只伤痕累累的蹄子。
巨大的悲伤淹没了特里克西。为卢克斯背负的千年冤屈和孤寂,为她自己承受的痛苦和撕裂,为她们之间这份扭曲却刻骨铭心的羁绊。
她不再说“放我走”。
在卢克斯带着绝望和最后一丝希冀的目光中,特里克西拖着那只包裹着冰冷甲板的左蹄,踉跄着,无比艰难地向前迈了一小步。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伸出完好的右前蹄,连同那只笨重的、带着甲板的左蹄一起,笨拙而用力地环抱住了卢克斯僵硬冰冷的身体。
这个拥抱毫无技巧可言,甚至因为左蹄的甲板而显得硌人。但它的力量却让卢克斯浑身剧震。
“傻瓜……” 特里克西将脸深深埋进卢克斯带着铁锈和古老尘埃气息的鬃毛里,滚烫的泪水浸湿了那深紫色的毛发,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认命般的悲伤,“我们都是……傻瓜……”
卢克斯的身体先是僵硬如铁,仿佛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触碰。但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几乎让她窒息的暖流冲垮了所有冰冷的堤坝。她猛地收紧双臂,以一种近乎要将特里克西揉碎融入自己骨血的力道,死死地回抱住了怀中颤抖的蓝色身影。她将脸深深埋进特里克西的鬃毛,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没有声音,但那无声的颤抖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心碎。
冰冷的金属甲板硌在卢克斯的肋骨上,带来清晰的痛感,但这痛感却奇异地让她感到一种活着的真实。窗外的雨依旧冰冷,幽绿的“新日”依旧冷漠地注视着大地。
但在这个冰冷绝望的塔顶,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泪水和无声的崩溃中,紧紧相拥。那句未能出口的“放手”,最终淹没在彼此绝望而深沉的依恋里。特里克西知道,她走不了了。不是因为卢克斯的强权,而是因为她看清了对方灵魂深处那片和自己一样荒芜的废墟。她抱住的,是她的爱人,也是她无法逃离的宿命和……共同的深渊。
“I love you so……” 卢克斯的声音终于破碎地溢出,带着浓重的湿意,在特里克西的耳边反复呢喃,像一句无法挣脱的咒语,也像唯一能抓住的救赎稻草。
特里克西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卢克斯深灰色的皮毛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我知道……”她轻声回应,声音里是无尽的悲伤和一丝认命的温柔,“……所以,我会继续当你的傻瓜。”
雨声依旧。漫漫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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