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晚晴接过单子细看：“无妨。咱们初来乍到，不必去争抢那些显眼的珍品。常用药材务必选地道、干净的，价格适中即可。有几味咱们自己有的特殊药材，”她指尖在单子上点了几个名字，“从南边调运，不走药市，你心里有数就行。”
“明白。”李婶点头，又想起什么，笑道，“对了小姐，今早我去看铺面装修进度，隔壁绸缎庄的老板娘还过来打听，问咱们这医馆什么时候开张，坐堂大夫是哪位，说她家婆婆入秋后老是咳嗽，想来看看呢。我按您教的，只说东家是位云游到此的良医，擅治杂症，具体开张日子还未定。”
“嗯，口碑可以慢慢传，不急。”慕容晚晴道，“铺面收拾得如何了？”
“前堂基本粉刷完毕，匾额已经订做了，按您写的‘济世堂’三个字。后院三间房，一间做诊室，一间做针灸推拿室，一间备用。灶间也收拾出来了，可以煎药。就是后院里那棵老槐树，枝桠太密，遮光，要不要找人修剪一下？”
“留着吧。”慕容晚晴望向窗外，“夏天遮阴，秋天落叶也是景致。把树下的石桌石凳清理干净便是。”
几人正说着话，前院传来萧震的声音：“先生，有客到。”
慕容晚晴抬头，只见萧震引着一人走了进来。来人一身天青色常服，手中摇着一把泥金折扇，面如冠玉，笑容温润，不是楚瑜世子是谁？
“素问先生，叨扰了。”楚瑜笑着拱手，目光在屋内忙碌的景象上一扫，最后落在慕容晚晴身上，笑意加深，“看来先生这济世堂，筹备得如火如荼啊。”
“世子来了。”慕容晚晴起身相迎，对李婶和春华道，“你们先去忙吧。平安，给世子看茶。”
“是，师父。”宝儿乖巧地应声，跑去倒茶。他如今在楚瑜面前也牢记“小药童”身份，规规矩矩地把茶杯放到楚瑜手边，“世子请用茶。”
“有劳平安。”楚瑜笑着接过，很自然地伸手想揉揉宝儿的脑袋，手到半空，想起如今场合不同，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只温和问道，“随师父进京，可还习惯？这京城比黑水镇热闹许多吧？”
宝儿看了一眼师父，见慕容晚晴微微点头，才答道：“回世子，习惯。京城很大，人很多，平安正跟着师父和李婶婶认京城药市的门道呢。”
“哦？小小年纪，就开始学这些了？”楚瑜挑眉，看向慕容晚晴，“先生教徒，果然严格。”
“玉不琢，不成器。”慕容晚晴淡然道，示意楚瑜坐下，“世子今日前来，不只是为了看看我这小医馆筹备得如何吧？”
楚瑜敛了玩笑神色，折扇轻合，低声道：“两件事。第一，你让我留意的，安国公府柳氏的病情。最新的消息，她三日前再次昏厥，醒来后左眼视物模糊，头痛欲裂，安国公已有些急了，暗中派人往宫里递了话，想请太医院的院正亲自过府，但院正如今主要负责皇上和几位娘娘的脉案，轻易不出宫，暂时还未答应。府里私下寻医的动静更大了，赏格又有提高。”
慕容晚晴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茶杯边缘。
“第二，”楚瑜声音压得更低，“东宫那边，南宫琛似乎对你‘鬼谷素问’的身份起了些兴趣。他门下清客不知从何处听说了你途中救治刘员外郎夫人、又在水关得我‘偶遇’相助之事，正在打探你的底细。不过目前看来，他们更多是好奇，并未与你‘慕容晚晴’的身份联系起来。但你还是需多加小心，尤其开张之后，病患往来，人多眼杂。”
“多谢世子提醒。”慕容晚晴点头，“柳氏那边，我自有计较。东宫的注意，也在意料之中。济世堂开门行医，堂堂正正，他们查便查吧。”
“你心中有数便好。”楚瑜见她镇定，也放下心来，重新展开折扇，笑道，“对了，我今日来，也带了份‘贺礼’。”他从袖中取出一份烫金帖子，递给慕容晚晴，“下月初五，靖王府有个小宴，算是为我父王贺寿，只请了些亲近人家和京中文士名流。我知你不喜应酬，但这等场合，露个面，认识几个人，对你日后在京中行医也有助益。帖子是以我的名义发的，只说是‘偶识的神医术士’，不会让你为难。”
慕容晚晴接过帖子，沉吟片刻。靖王寿宴，确实是个拓展人脉、观察京城各方势力的好机会，虽然也有风险。
“届时，我携徒儿平安前往。”她最终应下。
楚瑜眼中笑意更深：“如此甚好。宴上若有那不长眼的为难，自有我在。”他又看向一旁竖着耳朵听的宝儿，“平安，靖王府的荷花池里养了好些锦鲤，比黑水镇后山溪里的大得多，届时让你看个够。”
宝儿眼睛一亮，但立刻看向师父。慕容晚晴微微颔首，他才小声雀跃：“谢谢楚瑜叔叔！”
又说了一会话，楚瑜便起身告辞，他身份特殊，不便久留。
送走楚瑜，慕容晚晴回到堂屋，看着墙上地图和满桌的筹备事项，对跟进来的宝儿道：“平安，听见了？咱们的济世堂还没开张，已经有不少人在盯着了。”
宝儿用力点头，小脸严肃：“师父，平安不怕！平安会好好学本事，帮师父看好咱们的医馆，不让坏人捣乱！”
慕容晚晴看着儿子稚气未脱却无比认真的脸庞，心中暖流划过。她伸手理了理宝儿因为忙碌而有些松散的小抓髻，轻声道：“好。那接下来，师父考考你，今日李婶拿来的药材价目单上，茯苓分几种？各自什么价位？产地在哪儿？”
宝儿：“……”
小药童瞬间垮下肩膀，苦着脸开始回忆：“茯苓……分个茯苓、茯苓皮、茯神……价格……呃，滇茯苓比安茯苓贵两成？产地好像有云南、安徽、湖北……”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不确定。
慕容晚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去把药材图册和今日的单子拿来，对着看，错一处，今晚的《汤头歌诀》多背两首。”
“是……”宝儿耷拉着脑袋，认命地去搬那本厚重的图册，嘴里还小声嘀咕，“世子叔叔还说看锦鲤呢……背不完歌诀，锦鲤都要睡着了……”
听着儿子的嘟囔，慕容晚晴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桌案。筹备虽忙，琐事虽多，但这一切，不正是为了能在这龙潭虎穴中，站稳脚跟，护住想护的人，讨回应讨的债么？
济世堂的招牌，很快就要挂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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