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靖北校尉”的圣旨，不过是一块敲门砖。
林匀深知，皇帝赐下这个职位，是让他去拔老虎的牙。朝中与睿王相关的余党，早已抱团，根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秦仲渊招供时，那个发抖的、含糊其辞的“他”——那位藏在更深处的布局者。
刑部大牢，阴暗潮湿。
秦仲渊被单独关押在最深处的天字一号牢房，身上的官服早已换成囚服，曾经意气风发的禁军统领，此刻形容枯槁，双眼布满血丝。
林匀隔着牢栏，静静地看着他。
“林大人，”秦仲渊的声音沙哑，“草民什么都说了，您还要怎样？”
“我要知道，是谁给你的虎符，又是谁给你的镇北王府布防图。”林匀的声音平淡无波，“你不说，自有国法处置。但你若说了，陛下或许会念你戴罪立功，许你家人一条生路。”
“我不知道！”秦仲渊激动地嘶吼，“我只是个替人办事的！那人……那人只通过中间人联系我，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
“是吗？”林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隔着铁栏递了进去，“那你看看这个。”
那是沈砚仿照魏忠——当朝刑部侍郎的笔迹，伪造的一封密信。信中，魏忠对秦仲渊的“疏忽”颇有微词，并暗示“上头”已失去耐心。
秦仲渊接过信，只看了一眼，脸色便瞬间惨白如纸。他颤抖着将信丢在地上，如同见了鬼一般。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林匀收回信，淡淡道：“现在，你肯说了吗？”
牢房内，秦仲渊的心理防线，在这封“来自上峰”的催命信面前，彻底崩溃。
“我说……我说！”他瘫坐在草堆上，涕泪横流，“是……是王崇！翰林院的王崇学士！”
王崇？
这个名字让林匀心头一震。王崇，当朝有名的“清流”，以才学和清廉着称，深受皇帝信任，是许多文人学士的楷模。他怎么会和这些腌臜事扯上关系？
“王崇……他……他表面上两袖清风，私下里却经营着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秦仲渊喘着粗气，说出了一段惊人的秘密，“当年，是他最先发现先帝对漠北用兵的决心，是他向睿王献策，说只要扳倒主战的镇北王，就能掌控军权，进而影响朝局。睿王许诺他，事成之后，保他入主内阁。”
“镇北王府的密信，是王崇伪造的。虎符，是他买通了王府的库房管事偷出来的。就连当年毒害漠北可汗的‘蚀骨散’配方，也是他通过黑莲堂弄来的！”
真相，比林匀想象的更加黑暗。那个温文尔雅的王学士，竟是幕后那只翻云覆雨的黑手。
“他现在在哪？”林匀追问。
“我不知道……王崇行事极为谨慎，我们所有的联络，都通过一个叫‘影子’的中间人。我只知道，最近风声很紧，王崇好像要……要‘清理’一些东西了。”
话音刚落，牢外的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大人，不好了！”狱卒慌张来报，“翰林院王学士……他……他自焚在府中了！”
林匀和静玄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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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崇府邸。
一场大火已经扑灭，焦黑的废墟中，只寻出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太医验过后，回报道：“回陛下，王学士确系自焚而亡，尸体面目全非，但腰间佩玉为王家祖传，应无误。”
一场精心策划的死局，堵死了所有追查的线索。
皇帝震怒，却又无可奈何。王崇一死，许多线索便断了。
“好一个王崇，好一个干净利落的死法。”林匀站在废墟前，神色冰冷，“他想用死，来保全他背后的一切。”
静玄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此人罪孽深重，死不足惜。只是，他背后的‘影子’，又该是何等人物？”
“不管他是谁，他以为烧掉一具尸体，就能高枕无忧了吗？”林匀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芒，“清欢，晚晴，你们立刻去王崇的别院，他书房里，一定还藏着别的东西。”
周清欢和苏晚晴领命而去。
林匀则带着沈砚，来到了王崇平日里最爱去的一家茶楼。这里是文人墨客聚集之地，也是消息最为灵通之所。
“林大人，节哀。”茶楼老板躬身道。
林匀摆摆手，要了一间雅室。
“沈砚，”林匀一边品茶，一边缓缓说道，“王崇死了，秦仲渊废了。但我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他们。他们只是棋子。”
沈砚点头：“我明白。我们要让下棋的人，自己跳出来。”
“没错。”林匀放下茶杯，眼中精光一闪，“王崇这个人，自负到了极点。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有两个致命的弱点。”
“其一，他喜欢收集情报，尤其是关于朝中各位大人的隐私。他有一个秘密的账本，记录着所有官员的把柄，以此来要挟和控制他们。这账本，他绝不会轻易烧毁。”
“其二，他有个儿子，名叫王彦，年少轻狂，最喜欢收集奇珍异宝。王崇为了避嫌，许多见不得人的东西，都交给儿子保管。我们去他儿子的别院，说不定能有收获。”
这番分析，直指要害。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周清欢和苏晚晴回来了。苏晚晴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脸色凝重。
“找到了这个。”她打开盒子，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叠厚厚的信件。
信件上的字迹，属于一个叫“李嵩”的人。
“兵部侍郎李嵩？”沈砚皱眉，“他和睿王也有牵连？”
苏晚晴摇头：“不止。这些信里，提到了一个代号——‘主人’。李嵩似乎是在向某人汇报王崇的近况，并请求‘主人’下一步的指示。其中一封，提到了‘虎符’和‘漠北’。”
林匀拿起一封信，指尖划过冰冷的字迹。
王崇死了，秦仲渊倒了。但那个隐藏在幕后，操纵着一切的“主人”，终于露出了蛛丝马迹。
他看向窗外，京城的天空，依旧阴云密布。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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