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想了想:“以前坏,现在……算半个好人吧。”
官道修好时,京城来了旨意——召陈野回京述职。盐政新章程试行三个月,税银增收四成,盐工工钱足额发放,盐商虽有不甘但无人再闹,陛下要听详细奏报。
回京前一天,陈野去了钱塘盐场。老孙头带着盐工们正在晒秋盐,盐田白花花一片,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陈大人,”老孙头搓着手,“真要走啊?”
“走还得回来。”陈野蹲在盐田埂上,“陛下让我回京汇报,顺便……可能有新差事。但江南这边,章程立住了,你们按着走就行。红姑管账,你管盐场,老陈头管运输,沈老板他们管销售——各司其职,互相监督。”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盒,递给老孙头:“这是合作社社长的印鉴,你收好。以后盐场大事,你们几个管事投票,票数过半才能动印。这叫‘民主决策’,免得一个人说了算,又走回老路。”
老孙头郑重接过。红姑走过来,眼睛红红的:“陈大人,学堂盖好了,收了八十多个孩子……您不去看看?”
“下次。”陈野咧嘴,“下次回来,我给他们上课——教他们怎么晒盐,怎么记账,怎么……不被欺负。”
当晚,合作社食堂摆了送行宴。还是白菜豆腐汤,但加了肉——是盐工们凑钱买的猪,炖了一大锅。陈野给每桌敬了碗汤,什么也没说,就是碰碗,喝。
第二天上船时,码头又挤满了人。盐工、渔民、甚至那些退过赃的盐商,都来送行。没人说话,就是看着。
陈野蹲在船头,啃最后一块豆饼——第一百二十一块,是老孙头媳妇连夜烙的,掺了芝麻和盐,咸香。
船开了,码头渐渐远去。陈野回头,看见市口那面砖墙还立着,墙上名字已经模糊——刻了名的七个人,后来都筹钱退了赃,名字被凿掉了。现在墙上空空,只剩青砖本身。
栓子小声问:“陈大人,那墙……还留着吗?”
“留着。”陈野说,“空墙也是墙——让人记得,这儿曾刻过名字,曾有过规矩。”
他站起身,拍了拍怀里——那里揣着江南这三个月的账册、供状、还有那块“免刻砖墙”的拓片。
船入运河,向北。秋风吹过,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润气息。
陈野知道,回京后还有硬仗要打——盐政改革的成效要报,户部的欠条要兑现,朝中那些眼睛还在盯着他手里的权、手里的钱。
但至少,江南这片盐田,算是清了淤,换了水,能长出新苗了。
下一局,该回京城,看看是“述职”先过关,还是“弹劾”先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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