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随着深渊行者号的气阀打开，一股浑浊的气体钻了进来。
那不是海水的腥味，也不是古墓的霉味。
而是一股……**脂粉味**。
很香，香得腻人，像是老北京八大胡同里那些廉价胭脂放了几百年的味道，混合着一种烧焦的檀香。
“咳咳……这味儿有点冲头啊。”
虎哥捂着鼻子，第一个钻出舱门。他的脚踩在黑色的石板路上，发出一声脆响。
众人鱼贯而出，站在潜水器旁，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头顶是一片流动的水幕天穹，散发着幽幽蓝光，像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扣在头顶。偶尔有巨大的深海鱼影从头顶游过，投下斑驳的阴影。
而他们脚下，是一座**活着的古城**。
街道宽阔，两旁是鳞次栉比的明代建筑，黑瓦红墙，飞檐斗拱。屋檐下挂着大红灯笼，发出惨淡的红光。
最诡异的是，这里并不荒凉。
街道上有人。
有人在摆摊，有人在走路，甚至远处的茶楼里还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我滴个乖乖……”阿七腿都软了，“咱们这是到了阴曹地府的丰都鬼城了吗？这……这都有人摆摊卖早点？”
“别出声。”
张守山一把按住阿七的肩膀，将众人拉到潜水器背后的阴影里，“仔细看那些人。”
苏婉举起望远镜，透过昏暗的光线观察离他们最近的一个摊贩。
那是个卖糖人的老头，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糖稀。
乍一看，没什么问题。
但苏婉越看越觉得别扭。
那老头是用**左手**拿着勺子，动作非常熟练。但他舀起糖稀往板子上倒的时候，倒出来的糖画，竟然是一个**反写的“福”字**。
不，不仅是字。
苏婉把望远镜聚焦在老头的脸上。
人的脸，天生是不完全对称的。大部分人左脸稍微柔和，右脸稍微硬朗。
但这老头的脸……
他的左边嘴角有一颗黑痣。
不对。
苏婉记得很清楚，刚才那一瞬间的直觉告诉她，那个黑痣应该在右边才看起来顺眼。
这老头的脸，像是被**水平翻转**了一样。
左眼明显比右眼小（通常人是右眼比左眼略小或相等），那种违和感，就像是在看一张P反了的照片，让人心里莫名地发毛。
“看他们的衣服。”
霍小幺压低声音，手指有些发抖，“古代讲究‘右衽’（衣襟向右掩），这是汉服的规矩。左衽那是死人穿的寿衣，或者是蛮夷的穿法。”
“但这街上所有人……”
众人定睛一看。
整条街上，几百号人，穿的衣服全都是**左衽**。
“全是反的。”
苏婉放下望远镜，手心全是冷汗，“这里的一切，都是反的。”
“这里是镜子里。”张守山冷冷地说道，“镜子里的世界，左右颠倒。”
“那如果……我们被发现了会怎么样？”虎哥咽了口唾沫。
“会被‘纠正’。”
霍小幺从背包里掏出几个防毒面具扔给大家，“带上。空气里的香味是‘迷魂蜃气’，吸多了会产生幻觉，觉得自己本来就是这里的人。”
“记住，千万别跟这里的人说话，别和他们对视。只要我们不破坏这里的‘逻辑’，他们就看不到我们。”
“走，去那边。”
苏婉指了指街道的尽头。
在那里，矗立着一座三层高的木质小楼。
小楼的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
虽然隔着几百米，虽然那是**反写的字**，但苏婉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字迹，苍劲有力，透着股玩世不恭的潇洒。
**【斋宝聚】**（聚宝斋的反写）。
“那是……江爷的铺子？”虎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江爷把分店开到龙宫来了？”
“去看看。”
苏婉没有丝毫犹豫，戴上防毒面具，带头走出了阴影。
……
一行人像是做贼一样，贴着墙根，在这诡异的街道上穿行。
周围的“居民”对他们视而不见。
那些人走路的姿势也很怪，像是提线木偶，关节僵硬，而且每个人都在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那个卖糖人的老头，一直在画那个反写的“福”字，画完了就擦掉，再画。
那个路过的挑夫，一直在街头和街尾来回走，担子里的菜永远是那几样。
“这根本不是活人。”苏云低声说，“这像是……一段被录下来的影像，在不断循环播放。”
“是记忆。”
张守山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旁边一个坐在门槛上梳头的女人，“这些是沉船里死难者的记忆，被镜子记录下来，在这个空间里重演。”
“但因为镜子是反的，所以记忆也是反的。”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座小楼前。
这是一座典型的明清风格建筑，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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