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生舱幽幽的绿光。顾星扶着墙壁,慢慢站直身体,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生锈的零件在强行运转。手臂上的烧伤、各处肌肉的拉伤、还有脑子里那种过度使用某种未知能力后的抽痛,如同潮水般再次清晰起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左手因为紧握生存刀而磨破了皮,右手则被β-03的星蚀火焰灼烧得一片狼藉,红肿、水泡与焦黑交织,触目惊心。
他沉默地走到房间角落,拿出那个所剩无几的伤药罐子,用牙齿咬开盖子,将最后一点黏糊糊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右手的伤处。
“吱……”小拉达一瘸一拐地凑过来,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顾星的声音沙哑,他摸了摸小拉达的头,目光却落在另一边。
β-03依旧安静地趴伏在原地,似乎因为之前的暴走和战斗消耗了太多力量,此刻显得有些萎靡。它背上的钴蓝色火焰不再剧烈摇曳,而是如同呼吸般平稳地明灭着,光芒比之前黯淡了些许。察觉到顾星的目光,它抬起头,幽蓝色的眼眸望过来,里面没有了狂暴,只剩下一种初生幼兽般的茫然。
顾星移开视线。他甩了甩依旧刺痛的手,走到水龙头下,用冰冷的自来水冲洗脸颊,试图让自己更清醒。
也就在这时,他锁骨下方的皮肤,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蚊虫叮咬般的刺痛。
他身体一僵,猛地扯开衣领。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灰港永不落幕的霓虹微光,他清楚地看到,在自己左侧锁骨下方,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如同纹身般的复杂印记,正微微散发着淡金色的微光。印记的轮廓,依稀是联盟稽查官的徽记——交叉的枷锁与利剑。
监察器。
沈望的话冰冷地回响在耳边——“定位、生命体征监测,以及……必要时,执行‘净化’程序。”
说是监视器,更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
淡金色的微光持续了几秒,便缓缓黯淡下去,最终恢复成皮肤上那个不起眼的灰色印记,仿佛从未激活过。
他靠在冰冷的水池边,闭上眼睛,试图去感受脑海中那个冰冷的计数。
【星蚀刻度:10.7%。寿命剩余:372天17小时15分钟。】
数字清晰地浮现,如同刻在视网膜上。
“咕噜……”
一声轻微的腹鸣打破了寂静。
顾星睁开眼,看向声音的来源——是β-03。它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地面。
顾星这才想起,从昨晚到现在,他自己也滴水未进,更别说这两只宝可梦了。小拉达还能吃点他之前储备的廉价宝可梦食物,但β-03……它吃什么?普通的宝可梦食物能行吗?它体内的星蚀能量,是否需要特别的食物?
他走到那个破旧的背包前,翻找起来。仅剩的半罐宝可梦食物,是给小拉达的。他自己还有几块压缩饼干。
他先将小拉达的食物倒进它专用的小碗里。小拉达立刻凑过去,小口却飞快地吃了起来,显然饿坏了。
然后,他拿着那半罐食物,迟疑地看向β-03。
β-03也看着他,又看了看小拉达碗里的食物,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没有上前。
顾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倒出一点在另一个干净的盘子里,推到β-03面前。
β-03低头嗅了嗅,然后用舌头小心地舔了一下。它顿了顿,似乎在品味,然后……它抬起头,看着顾星,轻轻摇了摇尾巴,但并没有继续吃,反而将盘子往顾星的方向轻轻推了推。
顾星愣住了。
它……这是觉得不好吃?还是……在让他先吃?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丝荒谬。一只被定义为“污染体”、“高危存在”的星蚀宝可梦,在食物匮乏的情况下,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看着β-03那双幽蓝的、似乎能映照出他此刻狼狈模样的眼睛,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被极其轻微地触动了一下。
“我不吃这个。”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然后拿起自己的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犹豫片刻,也递了过去,“这个……你要试试吗?”
β-03好奇地凑过来,嗅了嗅那块干巴巴的饼干,然后小心翼翼地用舌头卷了进去。它咀嚼了几下,喉咙动了动,咽了下去。随后,它再次看向顾星,尾巴轻轻晃了晃,似乎……还算满意?
顾星沉默地将手里剩下的压缩饼干分了一半给它,自己拿着另一半,靠着墙壁坐下,默默地啃了起来。
β-03也学着他的样子,趴在他身边,小口地吃着那半块对它而言可能味道古怪的压缩饼干。
小拉达吃完了自己的食物,看了看顾星,又看了看β-03,最终也凑了过来,蜷缩在顾星另一侧,舔舐着自己的爪子。
一时间,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呼吸声。一种怪异却暂时平和的氛围弥漫开来。
填饱肚子后,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顾星靠在墙上,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粘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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