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站在河岸断裂的钢梁上，雨水顺着他深蓝联盟风衣的领口灌进去，他没动，念力土偶悬浮在他身侧，橙红核心高速旋转，将精神强念如雷达波般层层扩散，把方圆百米内的暴雨都震成细密的水雾。
暴雨被无形的念力屏障隔开，在他周身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真空球体。
雨滴砸在屏障上，发出密集的、仿佛千万根针扎进玻璃的脆响。
“找不到。”副官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发颤，像被掐住脖子的乌鸦，“生命体征扫描……无反应。能量反应……无反应。那小子就像被从世界上抹掉了，连根毛都没剩下。”
副官的头顶，仪器屏幕上的生命波纹一条直线，平得像死人的心电图。
“继续找。”沈望冷声说。
他低头看脚下，刘淼残缺的尸体漂浮在蚀浆上，晶体化的头颅被净化光束烧穿一个拳头大的洞，里面空空如也，连星蚀核心都被蒸发成一缕蓝烟，随风散了。
这个曾经是联盟最年轻博士的疯子，如今只剩一具焦黑的空壳，在蚀浆里载沉载浮，像块被泡烂的木头。
“队长，净化的副作用……”副官的声音更低了，像怕惊动了什么，“不说我们找不到他，即使能找到，他的身体也是承受不住，和目标的星蚀能量对冲，将会导致器官衰竭……就算活下来，也是废人。”
“闭嘴。”沈望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噤声，连呼吸都憋回喉咙里。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监察器的净化程序，本质上是引爆顾星体内的星蚀本源，与刘淼的能量同归于尽。那是玉石俱焚的杀招，是沈望亲手给顾星套上的。
现在绞索收紧了，他本该松一口气——一个失控的共生体，死了比活着省事。
可为什么，心口却堵的不行？
那小子，连死都要自己选方式。
……
暗河里，阿苦抱着小拉达和齿轮，在齐腰深的冰水中狂奔。
水腥臭刺骨，混杂着星蚀的甜腻味。
他胸口那道齿轮疤痕的微微发光。
“星哥……”他喘得像破风箱，眼泪混着河水往下淌，“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小拉达在他怀里抽搐，左后腿的伤又崩开了，血把河水染出一小片红，像墨水滴进浊水。
齿轮用爪子扒着阿苦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感受到主人消失的气息，小拉达从球中跳出，想回到顾星身边，被阿苦拼了命抱在怀里。
就在刚刚，在顾星按下监察器的瞬间，阿苦看见了一道金色的光。
它避开了所有无魂者，唯独没避开刘淼；它撕碎了王座，却没伤他们分毫，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只切除病灶。
顾星在最后一刻，用星蚀能量包裹住了他们，把他们推进暗河。
那能量像一层柔软的茧，隔绝了刘淼的孢子雨，也隔绝了净化的余波。
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他们的生。
“我他妈就是个废物……”阿苦一拳砸在岩壁上，指节骨裂，血渗出来，“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你死……”
齿轮舔了舔他的伤口，蛇纹熊的舌头粗糙温暖，带着点星蚀的甜腥味。
阿苦的动作停顿了一秒，然后取而代之的是疯狂。
阿苦擦干眼泪，眼神里燃起从未有过的光，那光里全是恨，恨自己的弱小，恨这个世界的疯狂，也恨那个连名字都不肯让他叫的“星哥”。
“齿轮，”他低声对蛇纹熊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也得变成那样。”
不是“也能”，是“也得”。
他抱紧小拉达，朝着暗河尽头那一线微弱的天光，拼了命地游。
每划动一下，胸口的疤痕就撕裂般的疼。
……
深坑之上，罗振站在齿轮广场的地下三层，龙王蝎的尾针轻轻摆动，空气中恶系能量凝成实质的黑雾，像无数条小蛇在游动。
“死了？”她咧开嘴，笑得像听见天大的笑话，“一个能逼出刘淼本体的星蚀共生体，你说他死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汇报的手下浑身发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铁砧老大亲自确认，那小子引爆监察器，和刘淼同归于尽……监控录像都传回来了，净化光束扫过，什么都没剩下……”
“铁砧？”罗振冷笑，笑声像毒蛇吐信，“那个半人半鬼的废物，他的话能信？”
她转身，皮靴跟狠狠地敲在金属板上，每一声都像敲在手下的心脏上：“派第七组下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β-03要是还在，带回来；要是散了，把β-09-KEY给我挖出来。要是挖不到……”
她回头，龙王蝎的尾针悬在手下的天灵盖上，滴下一滴剧毒的涎水：“你就自己跳进蚀浆河，当刘淼的陪葬。”
手下连滚带爬地跑了。
罗振站在升降机前，看着那扇通往地狱的铁门，喃喃自语：“β-09的完整体……就在深坑最底层。只要拿到KEY，我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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