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的，没有尽头的黑暗。
顾星的意识像沉在海底的碎冰，偶尔上浮，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无边无际的疲惫和疼痛。他感觉不到身体，或者说，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团混沌的、正在缓慢消散的烟雾。只有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冷光”，在灵魂最深处的某个角落，静静燃烧着。
那是右臂深处，那颗新生的、纯净如水晶的微光火种。它太小了，太弱了，像暴风雪夜里窗户纸上的一点烛影，随时可能熄灭。但它顽强地存在着，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从虚空中汲取着点滴游离的能量——来自装置平复后的环境，来自余烬净化后的残留，甚至……来自背着他的人在黑暗中呼出的、带着生命气息的温热气流。
背着他的人在奔跑。
颠簸。剧烈的颠簸。每一次起伏，都让顾星感觉那团“烟雾”要彻底散开。但他散不开。有什么东西绑住了他——是粗糙但坚韧的植物纤维绳索，是宽阔而稳定的背脊，更是一种……不容他放弃的、沉甸甸的意志。
他听到沉重的喘息，压抑的闷哼，还有碎石被踩踏滚落的声音。不止一个人。还有宝可梦低沉的鼻息和翅膀划破气流的微响。
他们在逃。
“……左转！前面有塌方痕迹，绕过去！”
夜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清晰冷冽，像黑暗中的刀锋。
“……后面……有东西跟着……不是人……是感染体……被爆炸引来的……”
石盾的声音，带着重伤后的嘶哑和竭力维持的冷静。
“……我来……断后……”
巨岩的声音，永远那么简单直接，却像岩石般可靠。
然后是短暂的、激烈的碰撞声，宝可梦技能释放的闷响，压抑的痛呼，还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颠簸变得更加剧烈，喘息声更加粗重。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顾星冰凉的手背上。
血。
不是他的。
是背着他的人的血。
顾星的意识挣扎了一下，想要醒来，想要看清，想要做些什么。但沉重的黑暗如同铁铸的棺盖，死死压着他。只有那点微光火种，在感知到外界愈发危险的气息和同伴流淌的鲜血后，猛地……跳动了一下。
它释放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纯净的能量涟漪。
这涟漪顺着顾星濒临崩溃的能量脉络（如果那些还能称之为脉络的话），极其艰难地蔓延开，触碰到他怀中另一个微弱的意识——β-03。
火恐龙的意识如同即将燃尽的炭火，但在这丝纯净能量的触碰下，那炭火的核心，极其微弱地……亮了一瞬。
契约的联系，如同游丝，重新连接。
“……伙……计……”
顾星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呼唤。
没有回应。β-03太虚弱了，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但契约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支撑。顾星那团即将消散的“意识烟雾”，因为这丝联系，稍微凝聚了一点点。
颠簸在继续。黑暗在延伸。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时间感完全混乱。
奔跑的速度慢了下来，变成了艰难的行进，然后是小心翼翼的攀爬。
“这里……暂时安全……”夜鹰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是一个废弃的……小型矿脉结晶洞……入口很隐蔽……里面……有积水……”
顾星感觉到自己被小心翼翼地放下，背部接触到冰冷潮湿的地面。然后，一个温热、粗糙的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是β-03的鼻子。火恐龙被放在了他身边。
“检查……伤势……”石盾的声音很近，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
粗糙但稳定的手在检查他的身体，按压脉搏，翻看眼皮。顾星能感觉到那手指的颤抖和冰冷。
“不行……生命力流失太快……净水……还有吗？”石盾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慌乱？
“最后一点……喂给火恐龙了……”夜鹰的声音从稍远的地方传来，伴随着水壶轻叩岩石的声响，“它失血过多，体温太低……需要水分维持基本代谢……”
“顾星他……”
“听天由命。”夜鹰的声音冰冷，但仔细听，能听出下面压抑的紧绷，“我们尽力了。现在，我们必须考虑自己。锁链的人可能在附近大规模搜索，爆炸引来的感染体也不会走远。这里不能久留，必须尽快恢复一点行动力，找到通往地上层的路，或者……回到守夜人的其他据点。”
沉默。
只有压抑的喘息和滴水声。
“……他还活着。”巨岩闷闷地开口，“我能感觉到……他这里……”粗糙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顾星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还有一点……很烫的东西……在烧。”
石盾和夜鹰都看了过来。
顾星也“看”向自己体内。巨岩说的，是那点微光火种。它确实还在燃烧，虽然微弱，但温度……似乎比刚才高了一点点？因为它吸收能量的速度，在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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