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岂能看不出他的心思?但他也知道,斩监候已是眼下最好的结果,若是逼得太紧,武承业狗急跳墙,反而不利于定案。
狄公淡淡说道:“贵皇亲所拟的罪名,还算得当。不过,有一点,贵皇亲似乎忘了——怀义虽然供认了罪行,却还没有画押;你拟定了罪名,也还没有立案,这怎么能算是定谳?”
“不如这样,命书差当场录下怀义的口供,让他按手印画押,立案存档,做完这些,下官自然会命众百姓退散。”
武承业心里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暗暗咬牙:“老狄,你也太狠了!非要做得这么绝,把怀义逼上绝路,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也罢,今日就先如你所愿,等日后我求圣上一道圣旨,把怀义赦了,看你到时候还有什么话说!”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反驳,只能连忙下令,让书差当场录下怀义的口供,随后让怀义按手印、画押,完成了立案手续。
狄公见手续齐全,这才转头对着堂下的百姓们说道:“汝等今日聚集在此,本是为了给王李氏伸冤,惩治怀义这个奸僧。”
“现在,武大人已经秉公拟定了罪名,判怀义斩监候,入秋之后执行死刑,也已经立案存档,绝无更改的可能,这也算是给了汝等一个交代,给了死去的王李氏一个交代。”
“汝等若是再在此地聚众闹事,就不是为死者伸冤了,而是有意叛逆、挟制大臣!”
“似此叛民,国家岂能容恕?到时候调兵前来,将汝等一律处死,汝等就算有再多冤屈,也无处申诉,看汝等能成什么事?”
“还不赶快回去,各勤农事,安分守己!另外,把王毓书带来,让他也在供词上签字画押,以备此案存档。”
百姓们见怀义已经认罪画押,罪名也已经拟定,还立案存档了,心里的怒气终于平息了不少——他们要的,就是怀义伏法,就是一个公道。
既然公道已得,百姓们也不再纠缠,纷纷应道:“我等听狄大人的!”
说罢,众人一哄而散,开开心心地出了刑部衙门,回去安心等候怀义伏法的消息。
片刻功夫,差役就把王毓书带了进来。王毓书一进大堂,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怀义,顿时红了眼睛,怒火中烧,哪里还顾得上这是法堂?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揪住怀义的衣领,对着怀义的背心,狠狠咬了一口——恨之入骨,咬得极重!
只听怀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浑身发抖,差役们连忙上前阻拦,可还是晚了一步,王毓书已经从怀义的背心上,咬下了一块肉!
王毓书嘴里嚼着怀义的肉(虽然很快就吐了出来),一边大哭,一边对着怀义破口大骂:“汝这秃驴!丧尽天良的奸僧!”
“上个月,你是怎么说的?你假传圣旨,说武后命你前来化缘五千银子,要拜黄仟,骗走了我家的银两,这事还不算大!”
“可你为何要起那不良之心,骗走我的媳妇,还将她逼死?若不是狄青天明察秋毫,秉公审问,我媳妇的冤枉,这辈子都无法昭雪!”
“你这个奸僧,到了现在,还想着哀求武承业这个狗官,私下放你走,你简直是无法无天、丧心病狂!”
说罢,王毓书哭得更凶了,怒气填胸,挣扎着还要上前,再打怀义一顿,被差役们死死拦住。
狄公连忙厉声喝道:“王毓书!住手!”
“你乃是进士出身,也是读过书、明事理的人,为何如此糊涂?为何不早点来听审?”
“怀义已经认罪画押,武大人也已经依法拟定了罪名,此案已经尘埃落定,你此时在此无理取闹,不听官府解说,天下哪有你这样糊涂的书生?”
说罢,狄公命书差,把怀义录的口供,当场念给王毓书听。王毓书听完,确认怀义已经如实招供,也已经被定了死罪,心里的怨气,终于消散了不少。
随后,他在怀义的口供和案件原呈上,签字画押,完成了手续。狄公命他回去听信,等候怀义伏法的消息,王毓书对着狄公,千恩万谢,连连磕头,这才转身离去。
等王毓书走后,狄公把案件的原呈、怀义的口供,一一收好,随后与武承业一起退堂,命人将怀义押进天牢,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探视。
退堂后,狄公看着浑身是伤、走路一瘸一拐的武承业,毫不客气地嘲讽道:“贵皇亲今日受此羞辱,说到底,都是你自取其咎,怨不得别人。”
“哪有你这样的?把钦犯当成宝贝,私自放走,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国家以民为本,百姓是江山的根基,就算调兵前来,难道能把所有百姓都杀死吗?”
“从来都是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小民虽然无知,但也不是任人欺凌的傻子,你徇私枉法,残害百姓,他们自然会跟你作对。”
“今日若是下官不来,你恐怕早就被百姓们摔得半死不活了——就算不死,也得被摔得头晕眼花、肚肠作呕,各种丑态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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