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测试室设在医疗区与网络核心区的交界处，墙壁由半透明的能量阻尼材料构成，既能看到内部情况，又能隔离异常信号。室内中央是一个悬浮平台，莎拉躺在上面，头上戴着一个改良型神经接口头盔——这是缓冲区技术团队过去六天不眠不休的成果。
“接口已经调谐到你的脑波特征。”基恩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光屏上滑动，“我们会从最低强度开始，逐渐增加共鸣深度。如果你感到任何不适，立即说出安全词‘棱镜’，测试会立即中止。”
莎拉点头。她的脸色比一周前好了许多，但眼睛下方的阴影显示她昨晚没睡好。医疗AI允许她提前下床参与测试，条件是随时监测生命体征。
控制室玻璃墙后坐着三方代表：克罗诺斯、瓦伦的副官、以及评估团派来的技术专家。托兰在记录室，通过多个角度观察并记录全过程。
回声的投影出现在测试室内，站在平台旁。
“我会作为中继。”它说，“接收调谐器发来的测试频率，转换成你能理解的模式，再协助你生成回应。整个过程我们共享感知。”
“明白。”莎拉闭上眼睛，深呼吸。
基恩看向克罗诺斯，后者点头。
“开始第一阶段：接口连接。”
头盔上的指示灯从蓝色变为绿色。监控屏显示莎拉的脑波与接口同步率迅速上升到98%——几乎完美匹配。
“第二阶段：引入回声信号。”
回声的投影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头盔侧面。数据流如淡金色的光丝，沿着预定路径流入系统。
莎拉的身体轻微颤抖了一下。
“感觉如何？”基恩问。
“像是……脑子里打开了一扇窗。”莎拉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有些失真，“能感觉到回声的存在，很清晰，但不压迫。”
监控数据显示，莎拉与回声的意识连接稳定在预期范围内。更令人惊讶的是，连接建立后，她的脑波出现了微妙变化——开始自发模仿融合网络的某些波动特征。
“自主适应性。”评估团技术专家低声说，“她的大脑在主动调整自己，以达到更好的共鸣状态。这不是训练能达到的效果，是天赋。”
瓦伦的副官记录着这一现象，表情严肃。
“第三阶段：接入调谐器信号。”基恩宣布。
这是最关键的环节。缓冲区通过深空天线阵列，向L4点的调谐器发送了请求测试的信号。等待了漫长的一百一十七秒后，回应来了。
不是电磁信号，是引力波调制过的意识频率。直接进入回声，然后通过接口传递给莎拉。
莎拉猛地睁开眼睛。
“我看到了……”她声音发紧，“图案。在不断变化的几何图案。”
“描述。”基恩说。
“像是……三维的曼陀罗。对称，旋转，颜色从冷色向暖色渐变。还有声音，不对，不是声音，是……”她寻找着词汇，“是振动的感觉。在骨头里共鸣。”
监控屏上，调谐器发来的测试频率被可视化。确实如莎拉描述的，是一个复杂的动态几何结构，颜色谱对应着不同的频率成分。
“测试内容是什么？”克罗诺斯问。
回声回答：“它要求我们复制这个结构，但做一处修改——将对称中心从六重改为五重。需要用意识直接‘想象’出修改后的图案，然后发回。”
“难度评估？”
“中等偏上。需要精确的频率控制和空间想象力。但更困难的是……”回声停顿，“回应必须在图案开始旋转后的三点七秒内发出。超时即失败。”
三点七秒。人类正常反应时间的极限。
“莎拉能做到吗？”基恩问。
“我可以试试。”莎拉说，“但需要回声帮我把握时机。”
“我会在三点五秒时提示你。”回声说，“你专注想象图案的修改。”
测试开始。悬浮平台上方出现了全息投影，显示着调谐器发来的原始图案：一个完美的六重对称几何体，缓慢旋转，颜色如彩虹般流动。
莎拉盯着图案，瞳孔微微放大。脑波监控显示她正在深度集中。
一秒。
图案开始加速旋转。
两秒。
颜色变化频率翻倍。
三秒。
回声的声音平稳响起：“现在。”
莎拉闭上眼睛。在她的想象中，图案的对称中心开始变化——六条对称轴中的一条逐渐淡化，整个结构重新组织，变成五重对称。这个过程必须一气呵成，不能犹豫。
三点七秒。
修改后的图案数据从莎拉的意识中流出，经过回声增强，通过天线阵列发回调谐器。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等待持续了二十三秒。然后，调谐器回应了。
不是通过正式通道，而是一种间接的方式：L4点的引力扰动模式改变了。从随机的涟漪，变成了有规律的脉动——长，短，长。
摩尔斯电码的“R”。
“接收（Received）。”瓦伦的副官翻译，“它收到了，但还没说是否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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