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天。
铁砧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打开金属盒。
四十四张纸。按顺序排好。从第一天到第五五七章。
他看了第一张。
“第一天。11次。还在。”
那时候林远还在数。林深还在等。郦歌还在黑暗里。
现在他们都走了。
他合上盖子。
窗外，阳光照进来。
微光庭的模拟天空早就关了。现在是真正的天光。很淡，但每天都在变亮。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庭院里空无一人。
那棵完全木质化的树还在。树下没有人坐。石阶上没有人靠。只有风偶尔吹过，卷起一点雪沫。
上午九点，有人敲门。
不是门禁系统，是直接敲在金属门上。
铁砧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普通防寒服，脸冻得有点红。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请问——这里是微光庭吗？”
铁砧点头。
女人往里看了一眼。
“那些……出来的人，还在这吗？”
“走了。”
女人沉默了几秒。
“都走了？”
“大部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本子。
“我找一个人。D-17。四年前进去的。叫沈晚。”
铁砧想了想。
D-17。那个第一个问“接下来去哪”的年轻女人。
“她走了。八天前。”
女人抬起头。
“去哪了？”
“不知道。她说有地方去，没说具体。”
女人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然后她转身，在石阶上坐下。
“那我等。”
铁砧看着她。
“等什么？”
“等她回来。”
铁砧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关上门，回到休息舱。
中午十二点，他再出去的时候，那个女人还坐在石阶上。
太阳在正上方。虽然淡，但照在身上有一点暖意。
她闭着眼睛，仰着脸，让阳光晒着。
铁砧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叫什么？”
女人睁开眼睛。
“沈静。沈晚的姐姐。”
她顿了顿。
“我找了她四年。”
铁砧没有说话。
沈静继续说。
“她进去那天，我在外地。等我回来，她已经不在了。银行说她自愿加入深层隔离，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
“她走之前给我打过电话。”沈静的声音很平，“她说姐，我借了点时间，很快就还。那是她最后一句话。”
铁砧沉默。
沈静低头看着手里的本子。
“后来我找到评论区。看见D-17的留言。每一条都截下来，贴在这个本子上。”
她翻开本子。
密密麻麻的打印纸，贴得满满的。
“D-17。第三天。还在。”
“D-17。第七天。还在。”
“D-17。第十五天。还在。”
最后一张：
“D-17。出来了。有人来接吗？”
沈静看着那张纸。
“我看见了。但那时候我在外地。等我赶过来，她已经走了。”
她把本子合上。
“所以我等。”
下午三点。
林远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林深跟在后面，郦歌也回来了。
他们站在门口，看着坐在石阶上的沈静。
铁砧从休息舱走出来。
“怎么回来了？”
林远看着沈静。
“她是？”
“等人。”
林远点头，没再问。
他走到树下，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林深坐在他旁边。
郦歌站在他们身后，看着北方。
“老家没了。”林远说。
铁砧走过去。
“没了？”
“房子拆了。邻居走了。那片地方变成银行的设备仓库。”
他看着自己的手。木质纹理到了手腕，没有再往上。
“我以为至少能看一眼。结果什么都没有。”
林深靠着他。
“爸。”
“嗯。”
“那颗星还在。”
林远抬头看天。
下午四点的天空还很亮。看不见星。
但他点头。
“在。”
傍晚六点。
记得也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几个人。
沈静。林远。林深。郦歌。铁砧。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回来。
他只是走进去，在石阶的另一头坐下。
太阳落下去。天越来越暗。
沈静站起来。
“她今晚会来吗？”
没有人回答。
她重新坐下。
晚上八点。
星星出来了。
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
那颗星在最亮的位置。
沈静抬头看着它。
“那颗星——就是她等的那颗？”
铁砧点头。
“她在里面看了三年。”
沈静沉默。
然后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本子。
翻开最后一页。
上面是她自己写的一行字：
“D-17。第二十三天。我在门口等。”
她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本子。
站起来。
“明天再来。”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树下，坐着五个人。
都看着北方。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走进夜色里。
凌晨。
铁砧回到休息舱。
他打开金属盒。
拿出第四十五张纸。
在上面写：
“第五五八章。沈静来找妹妹。林远回来了。记得回来了。树下的五个人。”
放进去。
合上盖子。
窗外，北方的天空里，那颗星还在。
误差零。
它会在。
等下一个需要被记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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