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里灯火通明，暖气开得十足，与室外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约翰·威克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幽灵，面无表情地跟在两个精力充沛的女孩身后。
他的步伐沉重，眼神放空，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念头：如果……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真想给自己的腿来上一枪。不需要太严重，恰到好处的那种，然后他就能理所当然地躺在家里那张舒适的沙发上，伴着寂静，安静地养伤。那将是多么美好的一天。
就在他沉浸在这个“美好”愿景中时，前面的两个小身影停了下来。
伊芙被玛蒂尔达轻轻推了一下后背，有些犹豫地转过身。她手里举着一件色彩鲜艳、带着毛绒帽檐的儿童防寒服，仰起小脸，看向约翰，在玛蒂尔达无声的口型和鼓励的眼神催促下，轻声问道：
“乔纳森……这件衣服怎么样？”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试探，眼神里却有着想要得到认可的期待。
约翰游离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聚焦目光，落在了那件衣服上。生存本能和内心深处那份新晋养父的责任感，让他脸上那种“生无可恋”的表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陷入思考的专注。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衣服的厚度、颜色，甚至下意识地评估了一下面料可能提供的保暖性和活动便利度——这几乎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习惯。
几秒钟后，他给出了一个简洁而认真的评价：
“还不错。”
没有多余的赞美，但这句肯定的回答，已经让伊芙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玛蒂尔达则在一旁露出了“计划通”的得意笑容，继续拉着伊芙奔赴下一个货架。
约翰看着她们的背影，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再次迈开了脚步。至少，伊芙看起来是开心的。这个念头，勉强支撑着他继续这场在他看来比任何任务都更耗费心神的“远征”。
当约翰带着采购归来的玛蒂尔达和伊芙回到住处时，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已经准备就绪的黑色雪佛兰赛博班。庞大的车身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停在屋前。莱恩正悠闲地靠在驾驶座的车门边。
“时间刚刚好，姑娘们。”莱恩抬腕做了个看手表的动作，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笑，“再晚一分钟，我就和吉赛尔出发了，把你们和约翰一起留在家里。”
玛蒂尔达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呼，完全没把莱恩的玩笑话当真，拉着伊芙就冲向车后座，利落地拉开车门，还不忘回头对约翰喊道：“乔纳森！快上来，我们给你留了位置！”
两个小姑娘钻进温暖的车厢，脸上还带着采购后的兴奋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即将开始的滑雪之旅的期待。
约翰看着她们神采奕奕的样子，再想想商场里无尽的行走和抉择，一种发自灵魂的疲惫感再次涌上心头。他眉头微蹙，看向莱恩，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嘴唇微动，组织着语言：“也许…”
“也许你该来开车，” 莱恩仿佛预判了他的每一个音节，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刚开了个头的“留下发言”，语气自然得不容置疑，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驾驶座，“让吉赛尔到后面陪她们。”
这个提议无比精准。既给了约翰一个无法拒绝的任务，又顺理成章地将他纳入了出行队伍，更重要的是，将照看兴奋女孩们的“艰巨任务”移交给了更擅长此道的吉赛尔。
“……”约翰所有临阵脱逃的借口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他沉默地站在原地，感受到来自后座那道安静却无法忽视的目光——伊芙正透过车窗望着他，那双大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沉寂，而是带着清晰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融化在寒冷的空气中。
最终，在伊芙那无声的注视下，约翰什么也没说，只是迈开脚步，绕过了车头，认命地走向驾驶室一侧。莱恩脸上露出了一个计划得逞的微笑，轻松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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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山区的高速公路上，车窗外是不断向后飞掠的冬日光秃枝桠。驾驶座上，约翰的眉头依旧微微锁着，仿佛不是在开车，而是在执行一项需要高度集中精神的风险评估任务。
坐在副驾驶的莱恩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他没有看约翰，而是微微侧头对后座说道：
“伊芙，约翰他好像口渴了，你能帮他递下水吗？”
被点名的伊芙立刻抬起头，那双常常带着些许疏离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用力地点点头，从脚边的购物袋里翻出一瓶矿泉水，小手费力地与顽固的瓶盖斗争了几下，“咔哒”一声拧开。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探身向前，小小的手臂努力越过座椅的间隙，将瓶口稳稳地送到约翰的嘴边。
约翰完全没料到这一出，身体瞬间有些僵硬。他全部的驾驶本能都在叫嚣着这样不安全，但唇边冰凉的瓶口和女孩专注的眼神让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嘿，约翰，”莱恩带着得逞的笑意，声音却故作严肃，“你该润润嗓子了。不过伊芙，这样的动作可不安全，下次让叔叔自己喝，好吗？”
约翰趁着莱恩说话的间隙，几乎是下意识地、快速地含住瓶口喝了一小口。动作有些仓促，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狼狈。
“好了。”他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一些。
伊芙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乖巧地坐回座位，脸上带着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的淡淡喜悦。玛蒂尔达在一旁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两个女孩交换了一个偷笑的眼神。
莱恩看着前方路面，语气变得舒缓而真诚： “放轻松点，兄弟，”莱恩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这可是难得的家庭旅行。”
约翰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从牙缝里挤出那个让他无可奈何的名字：“莱恩！”
“是的，”莱恩坦然应道，目光扫过约翰紧绷的侧脸，最终落回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不擅长。我知道。但你要慢慢学会相处才行，约翰。”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呢喃和暖气出风的细微声响。
约翰没有再看莱恩，也没有再说话。但他紧锁的眉头，似乎在不经意间，悄然舒展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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