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周六的清晨,波士顿时间晚上十点,黔东南时间上午十点。信号难得地稳定,视频画面清晰流畅。
顾夜刚刚结束在实验室一个冗长的项目收尾会议,脸上带着连日鏖战的疲惫,但眼神清明。他回到公寓,换上舒适的灰色卫衣,才接通林溪发来的视频请求。
屏幕亮起,林溪那边似乎是在她借住的小学校舍外面,背景是刚刚被晨雨洗过的、青翠欲滴的山峦,阳光从云隙漏下,在她身后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她没穿外套,只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色T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额角还有细微的汗珠,显然是刚结束晨间的工作或锻炼。
“今天怎么这么早?”顾夜问,将手机靠在书桌的支架上,自己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僵的后颈。
“醒得早,出去跑了会儿步,顺便检查了一下几个固定机位。”林溪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气息微喘,但脸色红润健康,“你那边呢?会开完了?”
“嗯,刚结束。剩下就是些报告和交接。”顾夜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几个月不见,屏幕里的她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皮肤被山区的阳光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脸颊的线条比记忆中更清晰了些,少了几分在校时的柔和,多了几分干练和……力量感。尤其当她随意地抬手整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时,动作干脆利落,眼神扫过镜头时,有种沉静的笃定。
“交接完,项目就正式结束了吧?定了回程日期吗?”林溪问,很自然地拿起脚边的一个水壶,仰头喝了几口水。脖颈的线条流畅,喉结轻轻滚动。
“还有一些收尾工作,大概再两周。机票定了下个月三号。”顾夜回答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喝水的动作。他发现,她说话的语气也更沉稳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点不自觉的依赖或雀跃,而是平和、清晰,带着一种经过事打磨后的从容。甚至她握着水壶的手指,关节处有淡淡的、新的薄茧——那是长期握持相机和稳定器留下的痕迹。
“那很快了。”林溪放下水壶,看向他,眼睛弯了弯,“回来正好能赶上春天尾巴。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算法优化,最后验证结果怎么样?”
她开始自然地和他探讨他专业领域的问题。这不是客套,而是基于对他项目的了解和持续的关注。她甚至能提出几个颇为切中要害的疑问,关于模型在实际应用场景中可能遇到的“噪声”类型,与她拍摄中遇到的“环境干扰”进行类比。
顾夜有些惊讶,随即认真地解答起来。他讲起最后验证的数据,讲起团队内部的争论,讲起安德森教授的评价。在这个过程中,他语速平稳,逻辑缜密,偶尔会用手势辅助说明,那些复杂的技术概念被他拆解得清晰易懂。他注意到,当他讲述时,林溪听得非常专注,眼神紧紧跟随着他的话语,时而蹙眉思考,时而了然点头。那眼神里,没有隔阂,没有敷衍,只有全然的投入和一种……智力层面的欣赏与共鸣。
这与几个月前,她听他讲比赛项目时的神情已有不同。那时的她更多是支持、鼓励,努力理解。而现在,她是在真正地“倾听”并“思考”,甚至能进行有价值的反馈。
“听起来,你这个‘和谐共振’模型,有点像我们纪录片里的‘多线叙事’。”林溪在他讲完后,若有所思地说,“不是强行统一所有声音,而是让不同的声部在各自的音轨上和谐存在,共同构成丰富的整体。有时候,噪音本身,就是环境的一部分,是‘真实’的质地。”
这个来自完全不同领域的比喻,让顾夜怔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激赏的光芒。“很精准的类比。”他由衷地说,“我们确实在尝试接受并利用‘噪声’,而非简单地滤除它。”
话题又转回林溪的纪录片。她谈到最近的修改,谈到赵启明导演提出的几个尖锐却极具建设性的意见,谈到她如何反复调整结构,甚至忍痛剪掉了一些自己非常喜爱的“华彩片段”,只为让整体叙事更凝练有力。
“有时候觉得,剪辑比拍摄还难。”林溪说着,眼神却亮得惊人,那光芒不是疲惫的亢奋,而是一种深入探索后、接近核心时的兴奋与笃定,“就像在庞大的素材迷宫里,寻找唯一的那条路。但当你找到,并且看到粗剪版逐渐成型,那种感觉……难以形容。”
顾夜静静地看着她。屏幕里的女孩,眉飞色舞地谈论着她的创作、她的困境、她的突破。阳光在她身后移动,让她的轮廓微微发亮。她眼中闪烁的那种光芒,是他在MIT最顶尖的同行眼中也时常看到的东西——对自身领域的热爱、沉浸其中的专注、以及突破挑战后的自信与神采。
这不再是那个需要他鼓励、需要他帮助梳理逻辑的女孩。这是一个找到了自己阵地、正在其中开疆拓土、并且开始形成独特“战法”的年轻导演。她的成长,是如此具体而鲜明地呈现在他眼前:更坚定的眼神,更清晰的表达,更沉稳的气场,以及谈论专业时,那扑面而来的、无法忽视的魅力与力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闪亮星辰请大家收藏:(m.qbxsw.com)闪亮星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