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外部战场，钢铁城士兵展现出了他们的军事素养。在最初的混乱后，低级军官和士官迅速接替指挥，依靠手势和喊话重新组织阵型。失去了电子设备，他们转而使用更基础的战术，火力虽不如之前凶猛，但依旧保持着压力，步步为营地向内挤压。秦风小组和通道内的守军，再次陷入了苦战，只是这一次，双方站在了相对“公平”的起跑线上——比拼的是最基础的枪法、勇气和意志。
指挥中枢内，大部分电子设备依旧瘫痪，只有少数几盏应急灯提供着微弱照明。李铜还在试图弄清楚那蓝色方块装置的原理，以及为何EMP效果如此特异且持久，眉头紧锁。
而林砚，她的注意力已经从那暂时哑火的战场，转移到了另一个可能蕴含更大价值的“情报源”上。
她走到被牢牢捆缚、由两名战斗组成员严密看守的俘虏面前。在刚才能量波纹扫过时，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异常——身体的微颤和眼底闪过的、非人的蓝光。
“刚才那波动，你感应到了，对不对？”林砚蹲下身，平视着俘虏那双重新恢复空洞的眼睛，语气不是询问，而是陈述。“那不是普通的EMP，那是‘门’的能量，或者说，是同源的东西。”
俘虏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依旧沉默，但细微的身体语言逃不过林砚的观察。
“你们‘神使’也在找这种能量源，或者说，害怕这种能量失控，对吗？”林砚继续逼近，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压迫感，“派你来，不仅仅是为了侦察我们，更是为了确定这股异常能量的位置和性质。钢铁城……不过是你们利用的棋子，或者，是意外搅局的麻烦。”
俘虏的呼吸频率终于出现了一丝紊乱。
林砚知道，她猜对了方向。她不再纠缠于“神使”的核心秘密，那太遥远，转而指向更现实、更迫在眉睫的威胁。
“钢铁城这次派来的指挥官是谁？”林砚突然转换话题，问题直指具体人物。
俘虏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沉默着。
“是张浩吗？”林砚直接抛出了那个刻骨铭心的名字。
这一次，俘虏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可以被称之为“表情”的变化——一丝极淡的、混合着不屑与某种了解的讥诮。
就是这一丝讥诮，让林砚瞬间确定，即使指挥官不是张浩，他也绝对知情！
“看来你知道他。”林砚的声音冷了下来，如同淬冰，“他在钢铁城内部，现在是什么地位？这次行动，是他主导的，还是他向上层献策，用来攫取功劳，稳固地位的？”
她结合前世对张浩秉性的了解，以及今生钢铁城异常快速的针对性行动，做出了大胆的推测。张浩那种人，绝不会放过任何向上爬的机会。
俘虏紧闭着嘴，但眼神细微的闪烁，印证着林砚的猜测。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林砚站起身，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张浩在钢铁城内部，地位恐怕不低，但还不够稳固。他需要军功，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发现我们这个‘不稳定因素’，并且可能蕴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指能量异常和可能的‘神使’关联），正是他献给上层最好的投名状，也是他清除潜在威胁、巩固权力的机会。这次行动，与其说是钢铁城要铲除我们，不如说是张浩个人的一场豪赌，赌赢了，他在钢铁城将一步登天。”
她每说一句，俘虏的眼神就细微地变化一分。林砚的分析，几乎触及了真相的核心。
“他现在一定在后方某个安全的地方，遥控指挥，等待捷报吧？”林砚最后一句，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俘虏终于无法保持完全的沉默，他抬起眼，看向林砚，嘶哑地开口，说出了被俘以来的第一句话，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你……很了解他。”
这句话，无异于承认！
“当然。”林砚眼中掠过一丝刻骨的寒意，“毕竟，我曾是他最信任的……垫脚石。”
她没有沉浸于过去的情绪，立刻追问：“他在钢铁城的靠山是谁？这次行动，他调动资源的权限有多大？后续是否还有增援？”
俘虏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他的沉默更像是某种默认和无力反驳。
就在这时，外部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和更加密集的枪声！一名浑身是血、通讯器失效的战斗组成员踉跄着冲回核心区，嘶声喊道：“林队！他们用炸药强行爆破了一段通道！秦风队长那边压力太大，快顶不住了！他们人太多了！”
危急的战报，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俘虏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和爆炸声，看着林砚依旧冷静甚至更加锐利的眼神，以及周围凛冬堡成员即便面临绝境也未曾崩溃的抵抗意志，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也许是对任务失败的绝望，也许是对这个顽强基地的一丝……异样感触。
他再次开口，声音更加干涩，却吐露了一个关键信息：
“张浩……没有完全授权……这次行动，是他私自调动了……直属分队和部分外围力量……他需要在……高层反应过来前……快速解决……拿到‘成果’……”
这句话，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
林砚眼中精光爆射！
没有完全授权！私自调动！需要速战速决！
这意味着，张浩的后方并不稳固！这支进攻部队可能是孤军深入！他们得不到及时、充足的增援！而且，钢铁城内部，存在着张浩的反对者！
信息的关键，从来不在于是什么，而在于如何利用！
“陆沉！”林砚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改变计划！不固守了！我们要反击！不仅要打退他们，还要让他们把失败的消息，以及张浩‘擅自行动、损兵折将’的消息，给我带回去！”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手指快速移动，一个大胆甚至疯狂的反击计划，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
俘虏提供的情报，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一扇通往胜利的、意想不到的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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