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0点，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奔波，叶一诺、刘月琴、乐凯，站在了西苑医院朱漆斑驳的大门口。
叶一诺轻轻捶着发酸的大腿，仰头望见门楣上“中医研究院西苑医院”那几个褪了色，却依然挺拔的毛体。
进门是一条笔直的洋灰路，两旁的钻天杨叶子被阳光照得透亮，像无数面小镜子。
路尽头是门诊楼，一栋三层苏式砖楼，外立面刷着这个时代特有的米黄色，雨水淋过的痕迹，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
楼门口悬着一块木牌，墨笔写着“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边角磨得发白。
1977年的西苑医院，远没有后来那种车水马龙，院子里静得能听见屋檐下铜铃轻响。
这个年代，中医还是很昌兴的，至少在西苑医院是这样，毕竟，这里是中医研究院，所以，空气中总是飘着阵阵清苦的中药味。
叶一诺拦住一名护士，一打听，才知道，西苑医院的内科，在门诊楼后面，那排“凹”字形的旧平房里。
三人穿过门诊楼，来到后院，看到一排旧平房，青砖墙被雨水淋出一道道泪痕。
门口悬着一块红漆木牌，“西苑医院内科”五个字被岁月啃得只剩轮廓，风一过，木牌在铁钉上轻轻摇晃，像一位喘不上气的老人。
推门进去，叶一诺闻到一股潮乎乎的煤烟味，现在是四月天，天气还是有点凉，医生值班室还生着蜂窝炉，铁皮烟管拐了两个弯，从窗户顶伸出去。
“你好，请问陈冀都主任在吗？”
叶一诺三人走入值班室，就看到一男一女两个医生，正靠着炉子聊着天，就很客气的询问起来。
“哦，你是？找老师有什么事？”女医生闻声看向叶一诺，见是一个相貌很年轻的少女，不由好奇的询问道。
“我是陈主任的朋友，找他给这个孩子看个病！”叶一诺微微一笑，指了指她身后被刘月琴抱在怀中的乐凯，解释道。
“这事，我来吧，不用找老师，老师比较忙！”
女医生一脸平静的站起身，她把叶一诺当成是一个患者家属，听说了自己老师的医术，就以熟人的口吻，来找自己老师看病的。
这种事情，在之前常有，一开始的时候，她和陈老师的几个学生，都还当真了，真带着人去给陈老师看。
但很快，她们几个学生就发现，其实，事实并不像这些病人说的那样，大部分人，陈老师根本就不认识。
虽然，每一次，陈老师也都没说她们什么，也很认真的为病患治疗了。
但女医生这些学生，自己就觉得很不好意思，如果这些病患都是很严重的疾病，必须老师来看也行。
但问题是，大部分的病患都是简单的病症，几乎她们就可以看。
为了这点病症，让忙碌的老师去看，完全有点杀鸡用了牛刀的感觉，让女医生等几个陈老师的学生，有点汗颜。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们几个人私下就商定，再有所谓认识老师的人来看病，在自己能看的情况下，就尽量别打扰老师了。
尤其是，女医生知道，最近，陈老师和天津中药研究所桂英霞主任，关于速效救心丸的研发课题，有了巨大的突破。
甚至，有望在中秋前进入临床实验，年前成药就可能上市。
女医生也曾听老师感慨道，这次的突破，多亏了他的一个小友帮助，否则，这个项目只恐要延迟半年，甚至更久。
为此，老师已经去了天津好几天了，至今未回，所以就算想让老师看，也没法看。
……
对于女医生要给乐凯看病，叶一诺自然不会阻拦，赶紧让刘月琴将乐凯抱了过来。
女医生拿起听诊器，来到乐凯跟前，当她仔细看了看乐凯之后，脸色微微一变，神情已经不再是那种懒懒散散，而是高度集中起了精神。
她仔细查看起了乐凯的情况，尤其是在脸上那些红色的小斑点上，多留意了一会，等她拉开乐凯的衣服，看到他身上的青紫色瘀斑，神情就更加严肃了。
接着，女医生伸手在小男孩的脖颈下摸了摸，隐约可以摸到肿大的淋巴结。
“李医生，你来看看！”女医生犹豫了下，呼喊起了还坐在炉子边的男医生。
男医生一愣，起身来到女医生的身边，女医生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男医生的神情也是一怔，随即看向乐凯。
随后，男医生也靠近乐凯，仔细观察了一会乐凯的状态，越是观察，他的神情越是严肃，最后，他回到女医生跟前，微微点了点头。
看到男医生的点头，女医生犹豫了下，看向叶一诺和刘月琴，问道：“你们是孩子的？”
“我是他姐姐，这是孩子的妈！”叶一诺赶紧介绍道。
“哦！能否单独聊下？”
女医生看了眼乐凯，看的出来，她是想私下和刘月琴聊聊，毕竟，这是孩子的妈妈，应该在家里更有权威性。
“医生，没事，不用回避，其实，你们应该看出来了，他的病是白血病，这个不需要再继续检查了，因为，之前都检查过，已经确诊了！”
叶一诺很坦荡的将乐凯的病情说了出来，“这也是我们来找陈主任的原因。”
女医生和男医生对视了一眼，没想到，她们都清楚这个孩子的病，既然知道是白血病，那不知道这几乎是绝症吗？居然还要治？
女医生踌躇了下，组织了下语言道：“两位同志，这病吧，恐怕，就算找陈主任，也是无济于事的，从目前来说，这病……没治！”
听完女医生直白的话，叶一诺微微一笑，“嗯，也许是这样的，但也许有例外呢！还是麻烦告诉我陈主任在哪吧，我去找陈主任谈！”
“女同志！刚才小冷医生不是说过了嘛，这病，我们这恐怕治不了！”男医生不满的说道，脸上有了一抹不耐烦。
“小李，什么病不能治啊，对病患就这么个态度？我平日怎么教导你们的？”
就在这时候，从外面走廊上传来一个厚重的男人声音。
很快，一个穿着灰色西服的中年人，拿着一个公文包，风尘仆仆的走入了值班室，正是陈冀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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