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玉赶忙上前，取出发钗和素绢，动作麻利地挽起长发，一边轻声道：“少夫人，良嬷嬷已经在外面候着了，怕是耽误不得。”
“少夫人，这是大少爷往年出门的各项开销单子，您先过目。弓箭马匹那边有专人管，盔甲也有武师傅定期保养。您主要要看的，是随行带的衣裳、药材，还有零碎用品。”
姜露兰随手翻开一本，满纸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她头晕。
她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辨认那些细小的字迹。
可一行行看下来，脑中却越来越混乱。
“你去把今年要买的东西列个清单。”
琼玉也是半懂不懂。
主仆俩对着那一堆册子你看我我看你，盯了半天，愣是理不出个头绪。
她拿起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几个字，又反复翻看几本账册。
发现前后记载不一，数字错漏频出。
她眉头越皱越紧，手里的笔都拿不稳。
最后只好放下笔，低头望着桌面上摊开的纸张发呆。
姜露兰脸上有些挂不住，硬着头皮开口。
“这些东西……以前都是这样准备的吗？”
她环顾四周，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偶尔爆裂的声响。
“回少夫人的话，长公子身份尊贵，一点细节都不能马虎。”
良嬷嬷低垂着眼睛，语气恭敬，话却半点不让。
她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言。
姜露兰咬了咬嘴唇，手里攥着那张刚写好的采买清单。
她盯着雪参三两、紫玉髓五钱这样的条目，心里直打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去哪买？
怎么验货？
她一个问题也答不上来。
“快去！去库房一项项核对，看看到底还缺哪些！”
她已经没有耐心再慢慢梳理，只想立刻知道还差什么，赶紧把事情推进下去。
琼玉吓得一哆嗦，急忙抱起单子和几本册子，脚步匆匆地往外跑。
正说着，稚鱼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燕窝走了进来。
秋月跟在后面，手里托着几碟精致的小点心。
燕窝还在冒着热气，甜香在空气中微微飘散。
“夫人忙了一早上，肯定累了吧？先吃点东西，暖暖胃。”
稚鱼轻手轻脚地把燕窝放在姜露兰手边。
她顺手将碗下的垫碟摆正，又用帕子擦了擦边缘溅出的一点汤汁。
姜露兰一见她，心里那股火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还知道出来？躲得倒挺清闲。”
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在一堆账目里挣扎。
而稚鱼却能慢悠悠地炖燕窝、摆点心。
稚鱼装作没听出她话里的刺儿。
“奴婢笨，只知道每天早上给夫人炖点汤水，没想到耽误了夫人的大事，真是该罚。”
她说完竟真的屈膝行了一礼。
秋月在一旁抿嘴低头，不敢出声。
“算了算了！别扯这些！”
姜露兰此刻也顾不上摆架子。
“你快过来！帮我瞧瞧这些事到底该怎么处理！”
她抬手指了指桌上散乱的册子和写满字的纸张，语速飞快。
“这些东西我根本看不懂，清单也列不出来，库房又没人报数，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稚鱼扫了一眼桌上的账本，语气温柔地劝道：“夫人别着急，您是主子，这些杂七八的事本不该您亲自操心。您只要定个大方向，下面自然有人办妥。”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近桌边。
随手翻开一本册子，拿起笔。
眨眼工夫就把那些杂乱无章的物品分门别类，标记得明明白白。
“您看，”稚鱼把册子递过去，“要买的东西也就几大块。头一件是兵器、马具和盔甲的保养用具，一点都不能含糊，第二是随身带的药，这里头门道最多，有的虽然贵却不顶用，有的便宜却能救命。第三是衣裳吃食，图个舒服顺心。最后才是车马、仆从这些琐事。”
几句清楚利落的话，愣是把一堆乱麻理得井井有条。
姜露兰听得直点头，脱口问道：“那你觉着，我现在该怎么办？”
“奴婢哪敢替夫人拿主意。”
稚鱼嘴上谦虚，身子却微微凑近，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姜露兰眼睛一亮，顿时想通了。
她咳嗽两声，转向一直没说话的良嬷嬷，脸上的神情变得柔和诚恳。
“嬷嬷，我年纪小，经验也不够，最怕在关键事情上出岔子，连累长公子。所以啊，像弓马、药材这些重要事，还得靠您老人家多费心、多把关。我就先从衣食住行这些小事学起，慢慢积累点经验也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接下来几天，我会把往年车马、伙食、帐篷的记录全都看一遍，重新列个单子，到时候还得请您过目。您可千万别嫌我啰嗦。”
这番话说得既放低了姿态，又把主动权抓在了自己手里，还让良嬷嬷觉得被尊重。
良嬷嬷抬起眼，目光在稚鱼脸上停留了一下。
先前那种打量防备的神色淡了些，眼神里多了点耐人寻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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