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第三百一十三场]
坐在十堰的风里,等着7号的火车。唉,又坐在十堰火车站旁边的小面馆里了,玻璃上蒙着一层薄水汽,外面的天还是阴沉沉的,跟我这心里的劲儿一样,提不起来。老板在灶台前炒着热干面,滋啦的声响混着外面马路上的汽车鸣笛,还有邻桌几个人扯着嗓子聊天的声音,凑在一起,嘈杂得像夏天傍晚墙根下的虫鸣——嗡嗡的,吵得人太阳穴发紧,却又没力气去捂耳朵。
我扒拉了两口面,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没什么胃口。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日历,红圈圈住的7号越来越近了,近得像头顶悬着的一块石头,等着那天一到,就砸下来,把我砸回川渝巴蜀那边去。说起来是“回去”,可我心里清楚,那不是家,是另一个囚笼——闭塞的工厂,压抑的成人大专,还有日复一日没个尽头的生存。
今天本来想出去走走,散散这股子憋闷。先是去了武当山码头,坐公交车晃了快一个小时,路上还想着,码头嘛,说不定能看见开阔的水,吹吹不一样的风。结果到了才发现,跟我以前见过的那些湖泊江海的码头没两样:几艘漆皮掉了的游船泊在岸边,船老大靠在栏杆上抽烟,看见有人过来就问“坐船不?一圈五十”;岸边有几个游客拿着面包屑喂鸟,麻雀一群群地抢,叽叽喳喳的,可我看着,就是觉得没意思。把手插在口袋里站了会儿,风裹着水腥味吹过来,冷飕飕的,我缩了缩脖子,转身就走了。
本来还想去牛首山,听说那边能看见点山景,结果走到半路,就看见路边立着个牌子,红底白字写着“山体塌方,景区关闭”。那一刻,连叹气的劲儿都没了,就觉得“哦,是这样啊”,好像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什么期待,到最后都是落空。没办法,只能往回走,绕到车站附近那座叫凤凰山公园的地方。说是公园,其实就是个小丘陵,台阶修得歪歪扭扭的,爬两步就喘。我慢慢往上走,路边的草长得乱七八糟,还有人扔的塑料瓶。爬到顶的时候,能看见远处的火车站顶棚,还有灰蒙蒙的天。站了没一分钟,我就下来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没一点“爬了山”的轻松。
其实也不是今天才这样。前几天国庆和中秋连在一起,放了几天假,我特意去了武当山,还去了神农架。别人都说武当山灵,神农架神秘,可我走在武当山的台阶上,看着那些烧香的人,听着导游扯着嗓子讲传说,就是没觉得有意思;神农架的野人谷,走进去全是树林,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偶尔的鸟叫,可我脑子里想的全是“这路什么时候能走完”“回去还要赶车”。野人谷?哪有什么野人,不过是些石头和树罢了,不咋好玩。
我就坐在那台阶上想,快乐到底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好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管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了。是因为那些年为了活着、为了生计,不得不面对的那些事吗?我记得以前,看到路边乞讨的老人,我会把口袋里的零钱都给出去;看到新闻里说谁遭了难,会跟着难受半天,总想着“能不能帮一把”。那时候,心里还装着点“慈悲”,觉得人间疾苦,能帮就帮。可现在呢?再看到那些所谓的“可怜人”,我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会想“他是不是有什么没说的隐情”“会不会是装的”。不是我变狠心了,是我怕了——农夫与蛇的故事,东坡先生遇狼的教训,我都实实在在经历过。
以前就是太善良,心太软。有一次,朋友说家里出了事,要借五千块,我当时自己手里也没多少钱,还是跟同事凑了凑给他了。结果呢?后来他再也没提过还钱的事,见了面都躲着我。还有一次,在工厂里,我看见一个新来的同事被组长欺负,替他说了两句话,结果后面半个月,组长天天找我麻烦,要么说我流水线速度慢,要么说我卫生没搞好,最后还扣了我的绩效。那些年,受的折磨、欺骗、羞辱、污蔑,一件一件堆在心里,像块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才慢慢明白,怜悯慈悲,那是对人的,不是对那些“不是人”的——有些人,你对他好,他只会反过来咬你一口。
有时候我也会想,是不是我太天真了?以前看小说、看电视剧,总觉得主角是“正义伙伴”,善良就能拯救世界,就能帮到所有人。可现实呢?你救不过来的。世间那么多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你管得过来吗?世间所有人,看着好像差不多,悲喜也有相似的地方,可终究都是不一样的——你的苦,别人体会不到;别人的难,你也帮不了。我现在才懂,人这辈子,能救的只有自己。那些觉得自己能拯救所有人的,哪里是什么英雄、勇士?根本就是白痴,是傻子。什么骑士精神?就算有,那也是一个国家、一个整体的团结力量,不是靠某一个人逞能,靠什么个人武力、单体英雄主义。管好自己就得了,别去多管闲事,不然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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