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我们,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逃难过来的,又好像是从某个熟悉却又记不清的地方回来的,没有目的地,没有归处,一路奔波,一路流离,最后只能暂住在一个老旧小区外面、破破烂烂的铁棚子里。那个铁棚子,就像工地上那种废弃的集装箱式的旧机房,铁皮锈得掉渣,四面漏风,顶子上还有大大小小的破洞,一到晚上就冷得刺骨,里面空荡荡的,没什么东西,只能勉强遮风挡雨,勉强容下我们几个人歇脚。我们就窝在那个又破又旧的铁棚子里,像一群被世界抛弃的流浪儿,不知道明天要去哪里,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只能缩在角落里,等着黑夜过去,等着未知的天明。
我记不清我是半夜出去的,还是天刚擦黑的晚上出去的,只记得我从那个破铁棚子里出来,踩着房梁,踩着房檐,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脚下的房梁很窄,很滑,稍微不注意就会摔下去,可我在梦里一点都不害怕,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啊走啊走,走了很久很久,走过一片又一片模糊的光影,走过一段又一段错乱的时空,眼前的景象换了又换,明明前一秒还是破旧的小区,下一秒就变成了陌生的街巷,明明前一秒还是漆黑的夜晚,下一秒就泛起了淡淡的微光,时空乱得一塌糊涂,乱得我根本理不清头绪,乱得我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就这么一直走,一直走,最后走到了一个黑乎乎的门洞下面,我顺着门洞往下走,没有回头,没有犹豫,走着走着,就走进了一个亭子。不是跳进去的,真的不是,就是安安静静地走过去的,脚步很轻,很稳,像走了千万遍一样熟悉。亭子外面,就是一片水,不大,不是那种壮阔的湖泊,就是公园里常见的、小小的河塘,水面静静的,泛着淡淡的光,风一吹就起一圈细碎的波纹,看着安安静静的,却又透着说不出的疏离。
亭子旁边,站着一个老头,或者说是一个老大爷,我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清他的眉眼,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头发花白,脊背微微弯着,就那么安安静静站在湖边,看着我走过来。他看到我的时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惊讶,那种满满的、藏不住的诧异,好像在说,你居然能这样过来?你居然能以这样的方式,走到这里来?我想开口问他,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我要去哪里?可我张不开嘴,发不出声音,只能就那么站着,和他对视着,周围的时空依旧在错乱,依旧在混乱,眼前的景象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湖边的亭子,小小的河塘,惊讶的老头,还有我自己,都像泡在水里一样,晃悠悠的,不真切。
再往后,我就什么都记不清了。唯一能回忆起来的,就只有这么点零星的、破碎的片段,剩下的所有内容,所有乱七八糟的、我明明感觉得到、却抓不住的事情,全都消失在了梦境的迷雾里,怎么回想,都只剩一片空白。我只知道,梦里从头到尾,都在绕着一个问题打转,我从哪里来?我要回到哪里去?这两个问题,像一根针,扎在我梦里,也扎在我醒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里,从梦开始到梦结束,从来都没有答案,从来都没有尽头。
差不多就这样吧,真的差不多就这样了,啥也想不起来了,再怎么绞尽脑汁,再怎么反复回想,都只能抓住这么点零碎的画面,再多的,一点都没有了。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不是我记不起来,是我根本不想记起来,是我的潜意识在抗拒,抗拒那些梦里的流离,抗拒那些无处安放的迷茫,抗拒那些从梦里延伸到现实里的、无边无际的疲惫。
醒过来之后,看着眼前陌生的出租屋,看着窗外南方这座陌生的城市,我只会觉得更累,累到骨子里,累到连呼吸都觉得费劲。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副陪伴了我二十多年的身躯,正在日渐腐朽,一天比一天沉重,一天比一天衰败,浑身都是散不掉的酸疼,都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像一台早就过了使用年限的旧机器,零件早就磨损得不成样子,勉强运转着,却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停下。
比身躯腐朽更让我难熬的,是我的精神,正在日渐崩溃。我越来越难集中注意力,越来越难对身边的任何事情提起兴趣,越来越难有什么新的念想,新的回想,新的盼头。以前哪怕再难,我还能在梦里找点寄托,还能在文字里找点慰藉,还能对着群山、对着晚风,生出一点零零碎碎的感触,可现在,连这点能力都快没了。我的世界,越来越空,越来越暗,越来越没有新意,每天都是重复的日子,重复的疲惫,重复的迷茫,像一潭死水,扔一块石头进去,都激不起一点涟漪。
我常常会望着天花板发呆,谁知道将来是什么样子的呢?谁知道我这辈子,还能找到什么呢?找归宿?找答案?找活着的意义?找一点能支撑我走下去的希冀?我找了十几年,盼了十几年,到最后什么都没找到,只找到一身的疲惫,满心的荒凉。或许我这辈子,根本就什么都找不到,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答案,所谓的希冀,我能做的,不过就是等待着剩下的、剩余的那么几年,安安静静地结束,安安静静地走完这趟毫无意义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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