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新桃换旧符,暗夜鬼影重
雍正三年的新春,裹挟着富察贵人身亡的血色与未散尽的硝烟,以一种近乎惨淡的姿态降临紫禁城。宫灯依旧高悬,春联桃符也换上了新的,御膳房照例准备了丰盛的年菜,各宫也得了比往年更厚重的赏赐,然而这一切繁华喧嚣之下,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粘稠的沉寂与寒意。宫人们行走时脚步放得极轻,说话时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充满了惊弓之鸟般的惶恐,仿佛那刚刚过去的腊月里的死亡阴影,依旧盘踞在红墙黄瓦的每一个角落,随时可能择人而噬。
咸福宫里,新换的银炭烧得正旺,暖意融融。皇帝赏的松江棉布,被如意带着宫女们赶制成贴身的中衣,穿在身上确实比以往的衣物更加柔软暖和。冯若昭(纪时)穿着这样的中衣,外罩一件半旧的藕荷色夹袄,坐在临窗的炕上,手中拿着一卷《地藏菩萨本愿经》,目光却落在窗外庭院里那株覆着残雪的老梅上。梅枝遒劲,零星几点红梅在寒风中瑟缩,透着一股倔强的生机。
富察贵人的丧仪,在皇后的主持下,草草办完了。一个未育皇子、出身不高、又“自身不慎”导致小产身亡的贵人,能得一份还算体面的哀荣,已是皇帝“格外开恩”。棺椁送入妃陵,很快,这后宫似乎就忘记了曾经有过一个骄矜得意、抚着小腹期盼未来的年轻妃嫔。人命如草芥,在这深宫,体现得淋漓尽致。
经此一事,后宫格局再次洗牌。华妃(年嫔)彻底失势,幽居翊坤宫后殿,形同废人,只等前朝对年家的最后一击落下。齐妃丢了协理六宫的虚衔(虽然她本也无甚实权),罚俸禁足,彻底沦为边缘人物,连带着三阿哥弘时也愈发不受皇帝待见。皇后稳坐中宫,看似悲悯宽和,实则威权更盛。沈眉庄因着协理宫务得力,在皇帝皇后面前分量渐重。而碎玉轩的莞贵人甄嬛,经过数月静养,听说已“大好”,虽未正式露面,但皇帝赏赐不断,复宠之势,已然明朗。
至于她冯若昭,似乎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敬妃。只是因着皇帝除夕夜那句“明理静心”的评价,以及内务府悄然提高的份例用度,让一些嗅觉灵敏的人,开始重新评估她的分量。至少,在拜年时,低位妃嫔对她的态度,恭敬中多了几分真切的讨好;平位的如欣贵人、曹贵人之流,与她说话时也多了些热络;连齐妃见了她,那原本的几分倨傲也收敛了不少,眼神复杂,似乎想说什么,又强自忍住。
冯若昭(纪时)对这一切,照单全收,却不过分热络,依旧维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温婉、沉静,以及一丝似乎永远也去不掉的、惹人怜惜的轻愁。她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请安和年节礼仪,几乎从不在外走动。每日里,不是抄经念佛,就是看看书,做做针线,或是倚窗看雪,将“安静”、“不争”、“体弱”的人设贯彻到底。
然而,暗地里的观察与思考,从未停止。富察贵人之死,疑点太多,但皇帝和皇后联手将这页翻了过去,她自然不会再提。但她心中的警惕,已提到了最高。她让小路子继续留意各宫异常,尤其是翊坤宫、长春宫、碎玉轩以及景仁宫的动静。她也让吉祥如意,更加留意咸福宫内部,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这日,是正月初五,民间“破五”,宫中也有祭祀“送穷”的习俗。冯若昭(纪时)按例去景仁宫给皇后请安,又随众去宝华殿上了香。回宫路上,经过御花园东北角那片梅林时,远远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披着厚厚的灰鼠斗篷,由宫女搀扶着,正驻足看梅,背影单薄,透着一股孤寂。
是端妃。
冯若昭(纪时)脚步微顿。自腊八前送炭送药后,她与端妃便再无明面往来,只是偶尔让吉祥送些不起眼的吃食或用物过去,端妃也会回赠些自制的小东西,心照不宣。此刻遇见,是巧合,还是……端妃有意在此等她?
她略一沉吟,示意吉祥如意稍候,自己缓步走了过去。
“端妃姐姐好雅兴,雪后赏梅,别有一番滋味。” 冯若昭(纪时)走到近前,温声开口。
端妃似乎被惊动,缓缓转过身。她比前些日子看着更瘦了些,脸色在灰鼠毛的映衬下,白得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沉静幽深,看到冯若昭,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澜,随即化为淡淡的、带着病气的笑意。
“是敬妃妹妹。这大冷天的,妹妹怎么也出来了?” 端妃声音低哑,带着咳嗽后的余音。
“刚从宝华殿回来,路过此处,见梅花开得好,便驻足看看。姐姐身子可好些了?这风口里站着,小心着凉。” 冯若昭(纪时)关切道,目光落在端妃苍白瘦削的脸上,那份憔悴,并非全然伪装。
“老毛病了,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也死不了。” 端妃轻轻咳了两声,目光投向枝头寒梅,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自嘲,“倒是这梅花,年年岁岁花相似,耐得住严寒,经得起风雪。不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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