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缓缓沉降,如同为这场惨烈血战落下的帷幕。
镇龙台内一片狼藉,祭坛崩塌近半,地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那重新封住入口的暗金色光膜脆弱地闪烁着,其上龙形印记的光芒也在缓缓黯淡,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却依然顽强地散发着最后的威压,震慑着下方蠢蠢欲动的恐怖存在。
云瑾抱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林知白,半跪在破碎的祭坛边缘。她白皙的脸颊沾满灰尘与泪痕,青霖灵力如同涓涓细流,不顾自身消耗,持续不断地输入林知白体内,护住他最后的心脉与识海,与那侵入他身体的阵灵反噬之力、过度催动熔炉的暗伤以及灵魂的疲惫艰难对抗。
她的目光,却如同护犊的雌豹,冰冷而警惕地扫视着场中另外三人。
血骷长老拄着断裂的骨镰,胸膛剧烈起伏,猩红的骨甲上布满了裂纹,气息比之前萎靡了大半,显然在最后的封印冲击中受伤不轻。但他那双被血光笼罩的眼睛,却死死盯着云瑾怀中的林知白,以及林知白眉心处那一点尚未完全隐去的暗金微芒(龙魂馈赠融入的迹象),贪婪与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冥骨婆婆的情况更糟一些,她佝偻的身体几乎站立不稳,靠着一根布满裂痕的骨杖支撑,干枯的老脸上皱纹更深,气息阴冷而紊乱。她同样在盯着林知白,但更多是在林知白和那脆弱的封印之间游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暗龙卫统领是三人中状态相对最好的,他持刀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暗金色的甲胄上也多了几道深深的凹痕,气息虽有不稳,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他没有看林知白,也没有看封印,而是目光深沉地注视着祭坛中心那逐渐黯淡的龙形印记,又扫过云瑾,最后落在血骷与冥骨身上,眉头微锁,似乎在快速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沉默,如同绷紧的弓弦,弥漫在血腥与尘埃混合的空气里。只有下方封印偶尔传来的、微不可察的“咔嚓”轻响,提醒着众人危机并未真正解除。
“咳咳……”血骷长老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咳出一口淤血,声音沙哑难听,“龙魂消散,封印重固……嘿,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功夫。”他目光转向云瑾,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女娃,把那小子交出来,本长老可以考虑……留你一具全尸。”
“做梦!”云瑾斩钉截铁,青霖剑横于身前,剑身虽光华黯淡,但斩魔剑意依旧凛冽,“想动公子,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冥顽不灵!”冥骨婆婆阴测测地开口,“老婆子看你这青霖灵力纯正,生机浓郁,正好用来修补我这受损的‘九幽冥骨’,说不定还能让老婆子我更进一步……”她眼中幽光闪烁,显然将云瑾也视为了目标。
暗龙卫统领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如铁:“此地封印不稳,古魔将随时可能再度破封。当务之急,是速离此地,将情报带回朝廷。私人恩怨,暂且搁置。”他的目光带着警告意味,扫过血骷与冥骨。
“搁置?”血骷长老嗤笑一声,“暗龙卫的小子,少拿朝廷压人!此地乃无主废墟,机缘各凭本事!那小子身上不仅有星钥碎片,更得了龙魂最后的馈赠!还有这女娃的青霖传承……如此机缘,岂是你说搁置就搁置的?”
“不错。”冥骨婆婆附和道,“龙魂燃尽,此阵残余阵灵也已消耗殆尽。这脆弱的封印,依老婆子看,最多只能维持三五日。与其带着情报逃回去,不如趁现在,将眼前的好处拿到手!至于封印破不破……哼,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关我们何事?”
暗龙卫统领眼神一冷,手按刀柄:“尔等要违抗朝廷律令,在此魔窟私斗?”
“嘿嘿,朝廷律令?出了这古城,谁又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血骷长老狞笑,“暗龙卫的小子,你若识相,一起出手,拿下这两人,好处未必不能分你一份。若不然……哼,你以为凭你现在这状态,能拦得住我们两人联手?”
冥骨婆婆骨杖一顿,幽蓝寒气再次弥漫开来,虽不如全盛时,却也足够形成威胁。
暗龙卫统领脸色微变。血骷长老的话虽狂妄,却点出了现实。他确实受伤不轻,面对两个同样受伤但心怀鬼胎的老牌灵海境,并无必胜把握。更重要的是,他此行的首要任务是侦查与评估,如今古魔将暂时被重封,情报价值巨大,若在此地与这两个魔道长老拼个两败俱伤甚至陨落,得不偿失。
他目光再次扫过昏迷的林知白和持剑护佑的云瑾,又看了看那脆弱的封印,心中快速权衡。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云瑾怀中的林知白!
只见林知白眉心那点暗金微芒,突然光芒一盛!紧接着,一股微弱的、却带着纯正龙威与古老钟鸣意蕴的波动,从他体内扩散开来!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极其淡的、如同龙鳞般的暗金纹路,一闪而逝。
同时,他那微弱的气息,竟开始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逐步回升!破碎的经脉中,有暗金色的光点流转,自行修复;干涸的丹田内,归墟熔炉的混沌漩涡,竟然再次开始了微弱的旋转,自主汲取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和……下方封印光膜散发出的、极其微量的暗金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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