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陈国峰声音发抖：“你实话和我说，那笔钱你到底还了没有？”
“……没还。”陈浩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陈国峰只觉得一股血往头顶涌，眼前一阵阵发黑：“你！你这个畜生！败家子！你拿了钱不还债，你跑？！你把催债的引到家里来，让你妈天天担惊受怕，让老子给你擦屁股？！陈浩，你还配当个人吗你！”
“爸，我不是……”
陈国峰厉声打断，胸口剧烈起伏：“陈浩，我告诉你，你今天走出这个门，跑了，你就别再回来！我陈国峰，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爸！爸你别……”
电话那头陈浩的哀求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重响猛地传来，像什么东西被猛地撞翻，桌椅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混在一起。
紧接着是陈浩的尖叫，是那种恐惧到了极点的惨叫，尖锐得刺穿听筒。
“啊！！！”
“别碰我！爸！妈！救命！他们真的会杀了我的！救命啊！”
周水珍吓得浑身一颤，脸色刷地白了，整个人扑过去抢手机，手指哆嗦得几乎握不住：“浩浩！浩浩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你们别动我儿子！别动他！！”
陈国峰也愣住了，刚才的怒火一瞬间被浇灭，脸上的怒气僵在那里，嘴唇开始发抖。
他对着话筒喊，声音都变了调：“你们是谁？！别动我儿子！有话好好说！别动他！”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混乱的声响，推搡声、陈浩断断续续的哭腔、还有人在低声骂骂咧咧。
然后那些声音忽然远了，像是被人拖走了。
接着，一个陌生的声音接过了电话。
“陈浩爸妈是吧？”
“你们儿子，在我们这儿，欠了点钱。数目不大，五百万。”
周水珍只觉得耳朵里嗡了一声，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棍。
怎么又欠了五百万？
不是之前还说是二百五十万么？
她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手机从手里滑下去，摔在地板上。
陈国峰也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脸色灰白。
对面的人等了几秒，语气冰冷：“我的耐心不多，一周内，我要看到钱。”
陈国峰：“我、我们……钱，钱都给陈浩了……没了，真的没了……”
对面的人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如果你们拿不出钱的话……你们儿子这身零件，拆开卖卖，东拼西凑，兴许也能值点。就是过程，不太好看。”
周水珍：“不！不要啊！！”
“有有有！我们给！我们给钱！求求你们别动我儿子！别伤他！我们想办法！一定想办法！”
“听陈浩说，”那冰冷的声音似乎对周水珍的哭求无动于衷，慢条斯理地继续，“你们住在月台小区？地段嘛……还凑合。我们，收。”
周水珍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手背上，嘴里语无伦次地应着：“好好好，给给给，都给你们，房子给你们，别动我儿子……求求你们别动他……”
陈国峰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疼得像刀子割。
他的肩膀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电话挂断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周水珍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走！起来！收拾东西！”
“你干什么？”陈国峰还愣在原地。
周水珍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去找陈果果啊！问她拿钱！”
“我看你也是疯了！”陈国峰跟着走到卧室门口，脸色铁青，“你把陈果果卖了都没五百万！而且你忘了林暖说的了？别在去招惹她，你不想要每个月五万的生活费了？”
“那怎么办！”周水珍猛地转过身，眼睛红得吓人，“儿子都要死了！每个月五万块有什么用！浩浩要是没了，我要那些钱干什么！”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都怪陈果果！我就说她是个祸害！生她下来就是个错误！我的一生全被她毁了！如果不是她，浩浩根本不会这样，这是她欠我的！”
“行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说这些有什么用！现在说这些能解决问题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下来：“现在……就一个办法。那帮人不说了吗，他们要房子。把这套房子给他们。”
“房子？”周水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表情扭曲，“房子现在都被陈果果骗走了！房产证上写的是她的名字！我们说了能算吗？我们拿什么给！”
陈国峰沉默了几秒：“……去求求她吧。总归还是一家人，她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弟弟去死的。”
周水珍咬着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胸口剧烈起伏。
半晌，她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她要是不答应，我就一头撞死在她面前。我看她要不要脸。”
“好了！”陈国峰猛地一挥手，“别说了！说这些丧气话有什么用！”
两人没再说话，迅速收拾好东西，套上外套，出门。
刚走到楼口，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热热闹闹的说笑声。
楼下何阿姨正拉着几个邻居在花坛边聊天，脸上的喜气藏都藏不住，嗓门大得整栋楼都听得见：“你们还不知道呢吧？这回可是板上钉钉了！我儿子在街道办上班，亲耳听说的，咱们这片，下个月就贴公告！”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真的假的？说了多少年了，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这回真不一样！”何阿姨拍着大腿，声音又高了几分，“内部消息！规划图我儿子都偷偷瞄到一眼了！这回补偿，听说能谈到这个数……”
围着的几个脑袋立刻凑得更近，等听清那个数字，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怎么可能？何姐你别是听错了吧？海市有史以来也没地方能赔到这个价格吧！”
何阿姨被质疑了也不恼，反而更来劲了：“怎么不可能，我还是往少里说了呢，这还不算搬迁奖励和装修补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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