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心口那偶尔的悸动,梦中那遥不可及的云岛,还有内心深处那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又是什么?
“发什么呆!前头雅间‘天字号’的‘八珍烩’好了,赶紧送去!”陈胖子一声断喝,打断了云澈的飘忽思绪。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硕大青花瓷盆被放在托盘上,旁边配着几碟精致小菜。
云澈敛去眼中迷茫,恢复那副木然的表情,上前稳稳端起沉重的托盘。托盘的重量让他手臂微微一沉,但他很快调整好平衡,转身,低头,迈着平稳的步子穿过热火朝天的后厨,掀开布帘,走进了前堂。
前堂的喧嚣扑面而来,比后厨更加直白和复杂。猜拳行令声、高谈阔论声、歌女婉转的唱曲声、跑堂伙计尖利的报菜名声响成一片。空气里酒气氤氲,夹杂着各种菜肴的香味。云澈低着头,视线只落在身前几步的地面上,避免与任何人对视,沿着熟悉的路径,绕过几张拥挤的方桌,走向通往二楼的木楼梯。
楼梯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二楼是雅间,相对安静些,但门缝里依然漏出阵阵笑语。
“天字号”在走廊最深处。云澈走到门前,腾出一只手,屈指,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略显矜持的声音。
云澈推门而入。雅间宽敞,布置清雅,墙上挂着山水画,角落燃着檀香。圆桌边坐着五六个人,看衣着气质,非富即贵。主位是个身着锦袍、面白微须的中年人,正举杯与旁人谈笑。云澈的出现并未打断他们的谈话,甚至没人多看他这个送菜伙计一眼。
他将托盘放在旁边的矮几上,然后端起那盆“八珍烩”,稳稳地放到桌子中央。动作熟练,汤水丝毫不洒。放好菜,他后退两步,垂手而立,等待客人可能的其他吩咐,这是醉仙楼的规矩。
“王员外,您这次从州府回来,可曾听闻什么新鲜大事?”席间一个瘦削的商人模样的男子笑着问那锦袍中年人。
王员外放下酒杯,捋了捋胡须,压低了些声音:“倒是真有一桩奇事,近来在州府的修士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哦?愿闻其详。”众人来了兴趣。
“听说啊,”王员外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神秘,“南边那无尽云海深处,似乎有异动。”
云澈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云海?可是那终年云雾封锁、飞鸟难渡的绝地?”有人问道。
“正是。传闻有附近的渔民,在极偶然的晴朗之日,看到云海深处有霞光冲霄,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那霞光五彩斑斓,绝非寻常天象。更有甚者,说隐隐听到了仙乐缥缈,还有巨兽的嘶鸣从云中传来。”王员外说得绘声绘色。
“莫非……是传说中的‘浮空岛’要现世了?”一个年长些的客人惊疑道,“老朽幼时听祖辈提过,说世上有仙山悬浮于云海之上,百年一现,上有神木,能通天道。难道竟是真事?”
“浮空岛?神木?”另一人摇头,“太过虚无缥缈。依我看,或许是有什么异宝出世,或是高阶修士在云海中斗法引发的动静。”
王员外摆摆手:“真假难辨。不过州府镇守司已经加派了人手,在沿海一带巡视,严禁凡人船只靠近那片海域。据说,连‘蚀日盟’的人,似乎都在暗中打探消息。”
“蚀日盟?”听到这个名字,在座几人的脸色都变了一变,谈话声不自觉地更低了。
云澈站在角落,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那些话语钻进他的耳朵——“云海”、“霞光”、“浮空岛”、“神木”……每一个词,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古井般的心湖。湖面依旧平静,但深处,似乎有暗流开始缓慢地搅动。心口那微弱的暖意,竟在此刻隐隐浮现,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可能性……平衡……等待……”
那梦中的呢喃声,仿佛也随着暖意变得清晰了一瞬。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目光第一次主动投向窗外。雅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透过缝隙,可以望见临渊城鳞次栉比的屋顶,以及更远处,南边天际那一片常年云雾缭绕、仿佛与天空融为一体的灰白区域。
那就是……云海吗?
“喂!伙计!”一声略带不满的呼唤将云澈惊醒。是席间一位客人,见他望着窗外发呆,皱起了眉头。
云澈立刻低下头,恢复那副恭顺木讷的样子:“客官有何吩咐?”
“去,再烫一壶‘秋露白’来。”
“是。”云澈应声,端起空酒壶,躬身退出了雅间。轻轻带上房门,将那关于云海和浮空岛的议论声隔绝在内。
走廊里安静了些。云澈靠着冰凉的墙壁,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心口的暖意已经消退,那呢喃声也再次沉寂。刚才那一瞬间的悸动,仿佛只是错觉。
他摇摇头,甩开那些纷乱的念头,端着酒壶向楼下走去。他是醉仙楼的伙计云澈,一个有些痴傻的孤儿,仅此而已。什么云海,什么浮空岛,什么蚀日盟,离他太遥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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