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堂里安静了一瞬。
裴坚的脸色变了几变,却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捧着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像是捧着什么烫手的东西。
冯仁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裴坚脊背微微一松。
“裴大人,”冯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方才说,小狄让你做我的班底。
那你知不知道,我这人,从来不收班底?”
裴坚愣了一下。
“我收的,是人。”冯仁放下茶盏,“不是棋子。”
裴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大人,下官……”
“行了。”冯仁摆摆手,“大正月里,不说这些,你闺女还在外面等着呢。”
他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裴坚一眼。
“裴大人,你那闺女,眼神不错。”
裴坚一怔。
“看人准。”冯仁说,“比她爹强。”
——
前院廊下,裴喜君正蹲在地上,和冯宁一起研究那盏兔子灯。
“你看,这儿糊皱了,下次抹浆糊的时候,要抹均匀。”
裴喜君指着兔子耳朵上的褶皱,耐心地教。
冯宁使劲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姐姐你好厉害!你教宁儿糊灯笼好不好?”
“好呀。”
冯仁从后堂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
裴喜君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也不躲,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先生。”
冯仁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方才说,你想问案子的事?”
裴喜君的眼睛亮了亮。
“是。”
“问。”
裴喜君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元来那案子,学生看过卷宗。
那些戴面具的女尸,学生有几个疑问。”
“说。”
“第一……”
冯仁道:“这些你直接去问万年县法曹苏无名,这些他都有参与。
而且,基本上他都猜到了。”
裴喜君(⊙_⊙):感情我来这里说了那么多,他隔这说了半天废话。
裴喜君的表情僵在脸上,嘴角抽了抽。
冯仁看着她那副模样,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行了,别这副表情。”他抬脚往廊下走,“你大正月的跑来找我,总不是为了听我逗你玩的。”
裴喜君抿了抿唇,倒也不恼,只是跟在他身后,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先生,您方才在后堂和我爹说了那么久,敢情全是闲话?”
“闲话?”
冯仁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小丫头,你爹在官场混了二十年,我能和他说的,可不只有闲话。”
裴喜君愣了愣,若有所思。
冯宁抱着兔子灯跑过来,扯了扯冯仁的衣角:“爷爷,姐姐教宁儿糊灯笼,可厉害了!”
喜君差异,“先生如此年轻,为何……孩子叫你爷爷?”
冯仁道:“我是长宁郡公的干爹,自然是这孩子的爷爷。”
裴喜君怔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冯仁倒是不在意,弯腰从冯宁手里接过那盏兔子灯,翻来覆去看了看,点点头:
“糊得是比先前强了。你姐姐教的?”
冯宁使劲点头,小脸上满是得意:“姐姐说,抹浆糊要抹匀,边角要压紧,这样糊出来的灯笼才周正!”
“嗯,记住了?”
“记住了!”
冯仁把灯笼还给冯宁,摸了摸他的脑袋:“去吧,找你娘显摆去。”
冯宁抱着灯笼,蹦蹦跳跳地往内院跑了。
裴喜君看着那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收回目光时,正对上冯仁似笑非笑的眼神。
“怎么,想不通?”
裴喜君抿了抿唇,老实点头:“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先生年纪……”她斟酌着用词,“看着不过三十出头,如何就成了长宁郡公的干爹?”
冯仁没答话,只是负手往廊下走了几步,仰头看着天边的云。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有些缘分,不讲年纪。”
裴喜君等着下文,他却没再说了。
她识趣地没有追问,只道:“先生方才说,让学生去问万年县法曹苏无名?”
“嗯。”
“学生与他素不相识,贸然登门……”
冯仁回过头,打量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你倒是不怕贸然登我的门。”
裴喜君脸微微一红,却没有躲闪:“先生不同。”
“哦?哪里不同?”
“先生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是愿意教人的。”
冯仁挑了挑眉。
“小丫头,你这话说出去,满长安城的官没一个会信。”
裴喜君却认真道:“学生说的,不是官场上的先生。
是方才在后堂,对学生说‘问’的那位先生。”
冯仁沉默了一瞬。
廊下的风轻轻吹过,吹得檐角挂着的铜铃叮当作响。
“苏无名住在光德坊东南角,门口有两棵槐树。”他忽然开口,“你去的时候,带上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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