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一，黑风岭的战斗进入第四天。
山谷里血和烧焦木头的气味混在一起，久久不散。蛮族狼部扔下了将近五百具尸体，总算攻破了第一道防线，把沈锐的队伍逼到了第二道山脊上。
“弩箭还剩多少？”沈锐靠在一块岩石后面，左臂被箭擦伤，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
“不到三百支了。”山鹰队长大口喘着气，“火药包还有七个，陷阱……基本上都用完了。”
两百人的阻击队，现在只剩下不到八十人，而且个个都带着伤。但他们用四天的时间，换来了黑风岭七成人员和核心设备的撤离。代价很大，但很值。
“锐哥，蛮子又上来了！”了望哨嘶哑地喊道。
沈锐探出头，看到山下黑压压的蛮族步兵正举着简陋的木盾，一步步向上逼近。狼部的千夫长变聪明了，不再让骑兵白白送死，而是驱赶着抓来的汉人俘虏走在最前面，当人肉盾牌。
“畜生……”一个年轻工匠眼睛通红，手里的弩箭已经瞄准，却怎么也扣不下扳机——盾牌后面，是他昨天还在一起干活的乡亲。
沈锐按住他的手：“稳住。瞄准盾牌的缝隙，或者……等他们再近一点。”
他悄悄摸向腰间最后一个火药包。这是沈清禾临走前特意改良好的“延时引爆”型号，引线更长，威力也更大。
蛮族的队伍慢慢爬到半山腰，俘虏的哭喊声已经能清楚听见。千夫长骑在马上，挥舞着弯刀，催促手下加快速度。
就是现在！
沈锐猛地从掩体后跳出来，用尽全身力气扔出了火药包！那布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进了蛮族队伍的中间。
“趴下！”他大吼一声。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山谷，火光冲天，气浪把几十个人掀翻在地。木盾碎裂，蛮族的阵型彻底乱了。
“放箭！”沈锐抓住机会下令。
剩下的弩箭密集射出，失去了盾牌保护的蛮族步兵一片片倒下。俘虏们趁机四散奔逃，冲乱了后面的队伍。
“撤！撤到第三道防线！”沈锐没有恋战，带着人迅速后撤。
就在他们快要退入更高处的密林时，情况突变！
一支冷箭从侧面飞来，直奔沈锐的后心！山鹰队长反应极快，一把将他推开，箭矢“噗”的一声射进了队长的肩膀。
“队长！”
“别管我！快走！”队长咬着牙拔出箭，血一下子涌了出来，“有埋伏……不是蛮子的人……”
沈锐瞳孔一缩。他顺着箭射来的方向望去，只见百米外的一处崖壁上，一个黑影一闪就不见了。那人的身法很奇特，绝不是蛮族的人。
“是墨羽……”他脑海里闪过苏月见的提醒。
激进派的杀手，真的来了！
“所有人分头撤，到老鹰洞集合！”沈锐当即做出决定，背起受伤的队长，第一个冲进了密林。
身后，蛮族的追兵和那支神秘的冷箭，紧追不舍。
与此同时，沧州城北三十里，青石关。
沈建州站在关墙上，看着关外密密麻麻的蛮族营帐，眉间紧锁。鹰部的五千骑兵没有强攻，只是把关卡团团围住，日夜擂鼓叫嚣，似乎在等什么。
“他们在等黑风岭失守。”李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一身黑色劲装，身后站着沉默的暗卫统领，“狼部攻黑风岭，鹰部困青石关，熊部按兵不动——这是标准的‘围点打援’。如果我没猜错，萧绝真正的主力部队，就藏在沧江的某个地方，只等我们出兵去救任何一处，他就在半路截杀，一次性打垮沧州所有的机动兵力。”
沈建州握紧了拳头：“那我们就守着不动？”
“不动，黑风岭肯定会丢，青石关被围久了也危险。”李晏摇了摇头，“必须想办法破局。”
他指着关外一处地方：“你看，鹰部的营帐虽然多，但做饭的炊烟很稀疏，而且马匹大多很瘦——他们的粮草不够。蛮族南下仓促，后勤肯定跟不上。要是能断了他们的粮道，或者烧了他们的粮草，鹰部不用打自己就乱了。”
“粮道在哪里？”
李晏展开一张地图：“我们的暗卫查到，鹰部的粮队每三天从江北的‘野狼谷’出发，沿着结冰的沧江南下，送到大营。下一次运粮，就在明天凌晨。”
沈建州眼睛一亮：“在冰面上运粮……那我们就可以在半路埋伏！”
“没错。”李晏点头，“但我需要一支熟悉地形、擅长在冰上作战的精锐。沈同知，你手下有这样的人吗？”
沈建州脑中立刻出现了一个名字：“有。侦查营的阿虎，他本来就是北境边民，擅长在冰上打猎，还懂蛮语。我可以让他带一队人，装扮成蛮族的运粮队，混进去，里应外合。”
计划很快定了下来：由阿虎带五十名精锐，伪装成被袭击的样子，混进蛮族的运粮队；李晏则亲自带两百暗卫，在预定地点设伏，一举烧掉他们的粮草。
当晚，风雪突然大了起来。
阿虎等人换上缴获的蛮族皮袄，脸上涂着冻土和兽血，趁着夜色悄悄溜出关，滑向了茫茫的冰面。沈建州和李晏站在关墙上看着他们，直到那一小队黑影完全消失在风雪里。
“沈同知，”李晏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如果这次计划失败，我们可能都得死在这里。”
沈建州望着漫天的大雪，慢慢说：“殿下害怕吗？”
“怕。”李晏坦然承认，“但我更怕因为害怕而后退，眼睁睁看着沧州失陷，看着沈家败亡，看着这个天下……又回到那个技术停滞、民不聊生的旧样子。”
他转头看向沈建州，眼里映着关墙上的火把，光芒明亮：“沈姑娘曾对我说，技术的力量，应该用来照亮前路。现在前路昏暗，我们就做那第一批举火的人，就算烧了自己，也不后悔。”
沈建州沉默了很久，深深地鞠了一躬：“沈某代沧州百姓，谢过殿下。”
风雪更大了，关外的蛮族营地灯火朦胧。
一场关系到生死存亡的冰上突袭，即将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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