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脚下的菩提林里，霞光裹着檀香漫了满地。哪吒踩着风火轮落在千年菩提树下时，轮底的热浪把落满金叶的地面烫出两道焦痕，他却浑不在意，火尖枪往树干上一靠，枪尖的火星溅在叶片上，吓得几只彩雀扑棱棱飞上天。
“三太子来得倒是准时。”林深处传来环佩叮当，孔雀公主披着件七彩羽衣款款走来，羽衣上的孔雀翎随着她的动作开合，流光溢彩得晃眼，连鬓边插着的珠钗都是用孔雀尾羽镶的，走一步，周身就像落了场彩虹雨。
她身后跟着八个侍女，个个捧着鎏金托盘，盘里不是佛前供过的七宝，就是灵山特有的仙果，最扎眼的是个白玉座，上面摆着只翡翠雕琢的孔雀，眼珠用鸽血红宝石嵌着，一看就不是凡物。
“这就是你的见面礼？”哪吒瞥了眼那翡翠孔雀，混天绫突然“唰”地展开，红绸卷着片飘落的菩提叶，往嘴里一叼，嚼得咯吱响，“比我上次打大鹏明王时拔的尾羽差远了。”
孔雀公主的脸色瞬间沉了沉，七彩羽衣的翎羽“唰”地竖了起来，像只炸毛的孔雀。她抬手抚了抚鬓边的珠钗，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气：“三太子怕是不知道我的来历。我姑母是佛母孔雀大明王，舅舅是大鹏金翅明王，灵山诸佛见了我都得让三分。你娶了我，等于半个灵山都是你的，往后在三界行走，谁敢不给你面子？”
她说着，突然张开双臂，七彩羽衣上的五色神光骤然亮起，赤、青、黄、白、黑五道光华在她周身流转，把周围的菩提叶都染上了斑斓的颜色：“看见没？这五色神光是我们孔雀一族的神通，能收天下万物，就是你那火尖枪，我也能给你收了去。”
哪吒看着那流转的神光，突然“噗嗤”笑出声，笑得风火轮都在地上打了个转，混天绫在身后飘得像团跳动的火焰：“你这话要是让你舅舅听见，怕是得再啄你一顿。上次你偷佛祖的灯油，被伽蓝菩萨抓住，是谁跪着求你舅舅去求情？还有前年你把文殊菩萨的坐骑青狮当马骑，差点被按在莲台上念经三百年，忘了？”
“你胡说！”孔雀公主气得羽衣上的翎羽都抖了起来，五色神光的光华乱晃，“那是灯油自己滴下来的！青狮是自愿让我骑的！”
“是吗？”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从云端传来，只见只遮天蔽日的大鹏鸟俯冲而下，双爪带着风雷之势落在两人中间，敛了法相化作个金袍男子，正是大鹏明王。他一把按住孔雀公主的肩，金袍上的鳞片闪着寒光：“侄女，你忘了去年是谁把你从琉璃盏里捞出来的？佛前的琉璃盏是让你装灯油的，不是让你泡澡的。”
孔雀公主被按得肩膀发疼，七彩羽衣的翎羽蔫了大半，嗫嚅道：“舅舅……你怎么来了？”
“再不来，你就要把灵山的脸都丢尽了。”大鹏明王转向哪吒，突然笑了，金袍的袖子往旁边一摆，“三太子别跟她一般见识，这丫头被佛母宠坏了，以为有几分神通就了不起，实则连只刚出生的雀儿都不如。”
哪吒挑了挑眉，火尖枪往肩上一扛：“我倒不在乎她有什么神通，就是看不惯总拿家世说事儿的。有本事自己斩妖除魔，没本事就别在这儿炫羽毛。”
他话音刚落，孔雀公主身上的五色神光突然“嗡”地一声，光华骤然紊乱，原本流转的五色竟搅成了团灰雾，猛地反噬在她身上。七彩羽衣上的孔雀翎瞬间失去了光泽，褪成了灰蒙蒙的颜色，连鬓边的珠钗都黯淡了，活像只落了雨的家雀。
“啊！”孔雀公主尖叫一声，捂着脸就想跑，却被大鹏明王拉住。
“知道错了？”大鹏明王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以为这神光凭什么听你的？是因为你身上流着孔雀一族的血，更是因为灵山的庇佑。你拿着祖宗的神通炫耀，拿着长辈的脸面作威，神光不反噬你反噬谁？”
孔雀公主看着自己灰扑扑的羽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突然“哇”地哭出声：“我再也不敢了！舅舅别告诉姑母……”
“现在知道怕了？”哪吒嗤笑一声，混天绫卷过地上的翡翠孔雀，往她怀里一扔，“这玩意儿留着给你擦眼泪吧。记住了，往后别总说你姑母是谁，你舅舅是谁，先想想自己是谁。”
大鹏明王叹了口气，拍了拍孔雀公主的背：“回去面壁思过三百年，什么时候想明白‘本事比家世重要’，什么时候再出来。”
孔雀公主哭哭啼啼地应了，转身化作只灰扑扑的孔雀，扑棱棱往灵山飞去，连掉落的珠钗都没敢捡。
大鹏明王看着她的背影，对哪吒道：“让三太子见笑了。”
“没事。”哪吒收起火尖枪，风火轮在地上转了半圈，“这种被宠坏的丫头，就得让她摔疼了才明白道理。比起她，我还是觉得你那尾羽更实在，至少能当箭射。”
大鹏明王被逗得哈哈大笑，金袍上的鳞片闪得更亮了：“下次三太子要是需要，我送你几根最硬的。”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震得菩提叶簌簌落下。灵山的霞光依旧绚烂，只是比起孔雀公主那虚浮的羽衣，哪吒风火轮的热浪和大鹏明王金袍的光泽，倒更像这天地间该有的亮色——不靠谁的光环，只凭自己的本事，活得坦坦荡荡，热热烈烈。
哪吒踩着风火轮往陈塘关飞时，回头望了眼灵山的方向，那只灰孔雀的影子早已消失在云层里。他忽然觉得，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我是谁的谁”，最有用的是“我能做什么”。就像他手里的火尖枪，从不说自己是太乙真人炼的，只知道碰到妖精就该往前冲——这才是真格的。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菩提叶的清香，哪吒咧嘴一笑，风火轮转得更快了，混天绫在身后飘得笔直，像道劈开云霞的红闪电，痛快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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