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仙岛的海风裹着咸腥气，拍得岛上的紫芝簌簌作响。哪吒踩着风火轮落在白玉阶前时，轮底的热浪把阶上的海苔烤得卷了边，他却浑不在意，火尖枪往旁边的珊瑚礁上一靠，枪尖的火星溅在礁上，惊得几只海蟹横着身子钻进石缝。
“三太子倒是稀客。”洞府的石门“轰隆”一声开了，琼霄端坐在九曲黄河阵图旁的云榻上，一身月白道袍镶着金边，发髻上插着支七星法簪，手里捻着串紫檀念珠，眼神落在哪吒身上，带着三分审视七分倨傲。她身后的石壁上，赫然刻着“截教正宗”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倒比阵图的阴气更压人。
哪吒瞥了眼那九曲黄河阵图，图上的水流纹路隐隐流转，阵眼处的黑雾里似有无数冤魂在哭嚎——正是当年困住十二金仙、让阐教颜面扫地的凶阵。“摆这阵给我看，是想再困我一次？”他嗤笑一声，混天绫突然“唰”地展开，红绸扫过阵图边缘，激起阵内阴风阵阵。
琼霄捻念珠的手指顿了顿，道袍的袖子往旁边一拂，阵图上的黑雾瞬间平息：“三太子说笑了。此阵乃我截教至宝，岂是用来困人的？只是想让你明白，入我截教门墙，需得有敬畏之心。”她抬眼看向哪吒，眼神里的倨傲更甚，“想娶我，就得入赘截教，以后见了我兄长云霄、碧霄，需行大礼；阐教那边的人脉，该断就得断；你那火尖枪上的阐教印记，也得用无根水洗净——这些，你做得到吗？”
哪吒听到这话，突然仰头大笑，笑得风火轮都在白玉阶上打了个转，混天绫在身后飘得像团跳动的火焰：“你怕是睡糊涂了！当年你用这九曲黄河阵困住我十二金仙师兄，我师父太乙真人没把你这三仙岛掀了，已是给足了你截教面子。现在倒跟我谈入赘？还想让我断了阐教人脉？你以为你是谁？”
他往前一步，火尖枪的枪尖直指阵图中央：“再说这破阵，当年能困住金仙，如今在我眼里，不过是堆烂泥！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把它拆了，让你截教至宝变成废柴？”
琼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道袍的袖口猛地收紧，九曲黄河阵图突然“嗡”地一声，阵内阴风骤起，黑浪翻滚，无数带着符咒的锁链从阵中窜出，直扑哪吒面门：“放肆！敢辱我截教至宝，今日就让你尝尝九曲黄河阵的厉害！”
锁链带着刺骨的寒意缠向哪吒的脖颈，阵图上的水流纹路化作无数利刃，在空中织成密不透风的网。看阵的截教弟子都惊呼起来，以为这小太子定要被困住，谁知哪吒竟踏上火轮，迎着黑浪直冲向阵眼，混天绫在他身后化作道红光，将袭来的锁链尽数斩断。
“就这点本事？”他的声音裹着风火轮的热浪，在阵中炸响，“当年我师兄们是念着同属玄门，不肯下死手，你真当这阵天下无敌？”他抬手掏出金砖，对着阵眼猛地砸去——那阵眼本是块刻满符咒的玄石，被金砖一撞，顿时裂开蛛网般的缝隙，阵内的黑浪瞬间平息，阴风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琼霄惊得从云榻上站起，七星法簪都歪了，看着裂开的阵眼，声音发颤：“你、你敢毁我阵眼？就不怕我兄长云霄、碧霄怪罪？他们若是知晓，定不饶你！”
“怪罪？”哪吒收起金砖，踩着风火轮落在阵图旁，混天绫卷着块碎裂的玄石，往琼霄面前一递，“你兄长要是明事理，就该谢我帮你拆了这害人的阵！当年若不是这阵，截教也不会折损那么多弟子，封神大战也不会输得那么惨！”
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像火尖枪的枪尖：“我师父太乙真人说过，道在己心，不在门第。阐教也好，截教也罢，修的都是大道，护的都是三界。你却总把门户之见挂在嘴边，以为入赘截教就能高人一等，实则是井底之蛙！”
琼霄被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捏着念珠的手指关节发白，却反驳不出一句话。她想起当年封神大战，多少师兄弟因为这门户之见惨死，多少同门因为阵法相残，而她自己，也因为执着于“截教正统”，困在三仙岛几百年，从未真正踏出岛去看看三界的广阔。
“你……”她张了张嘴，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叹息，道袍的袖子拂过裂开的阵眼，“罢了，是我执着了。”
哪吒见她神色松动，收起混天绫，风火轮的转速慢了些：“明白就好。真要论道，就拿出真本事，别总拿门第说事。你兄长云霄道法高深，我佩服；碧霄性情直率，我也敬重。但你这摆谱的毛病，得改改——不然，就算入了截教，也成不了大道。”
截教弟子们看着眼前这一幕，都愣住了。他们从未见过有人敢这样对琼霄仙子说话，更没想到仙子竟没发怒，反而垂着眼帘，像是在自省。
琼霄沉默片刻，突然抬手对着阵眼一点，裂开的玄石竟慢慢愈合，只是阵内的阴寒之气消散了许多，多了几分平和。“三太子说的是。”她看向哪吒，眼神里的倨傲散去，多了几分坦诚，“是我着相了。这门亲事，不谈入赘，只论心意——只是，你当真觉得，阐教与截教，能放下前嫌？”
“能不能，看的不是门户，是人心。”哪吒笑了，笑得混天绫都飘了起来，“我爹是阐教护法，我照样能跟你截教仙子论道；你兄长是截教高人，照样能跟我师父喝酒。道不同，亦可相为谋——总比你守着这破阵摆谱强。”
海风依旧吹着，三仙岛的紫芝在风中轻轻摇曳，带着点前所未有的轻快。琼霄看着哪吒肩上的火尖枪，又看了看愈合的阵眼，突然觉得，这小太子的风火轮，倒比阵里的阴风更能吹散人心的迷雾——门第算什么？门户又算什么？真要走在大道上，脚下的路，从来都不是别人画的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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