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雷山的瘴气裹着铜臭味，熏得哪吒直皱眉。他踩着风火轮悬在摩云洞上空，看那洞口新砌的白玉台阶，雕花栏杆上还镶着翡翠，活像只张着嘴的金蟾，满眼都写着“来送钱”。
“哪吒殿下，这边请~”玉面狐狸表妹摇着尾巴迎上来，一身狐裘披风拖在地上，毛梢沾着金粉，走一步掉一串金星。她手里捧着本账册，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声音甜得发腻，“我表姐当年嫁牛魔王，可是占了整座积雷山当嫁妆，连山下的铁矿都归她管呢！”
哪吒瞥了眼她身后的洞门，门楣上挂着块“富贵窟”的匾额，鎏金大字晃得人眼晕。“说吧，今儿又想耍什么花样。”他把火尖枪往地上一顿，枪尖扎进地里三尺，冒出的火星子差点燎着那狐裘的毛边。
“瞧您说的。”表妹捂着嘴笑，露出尖尖的犬齿，翻开账册往他面前递，“咱这不是相亲嘛，总得谈谈条件。您看啊，陈塘关的赋税，我要一半——不多吧？再给我建座府邸，得比摩云洞大两倍，金砖铺地，珍珠镶窗；还有，金银珠宝得堆到洞顶，少一颗都不行！”
她用涂着蔻丹的指甲在账册上划，那页赫然写着“彩礼清单”，下面密密麻麻列着“锦缎千匹”“玉器百箱”“童男童女各十名”，看得哪吒火冒三丈。
“你咋不直接去抢？”哪吒的混天绫“唰”地展开，红绸子裹着怒火，差点把账册卷成麻花，“你表姐玉面狐狸仗着牛魔王的势，在积雷山刮地皮，被我一把火烧了洞府，你没听说？”
表妹却不怕，反而挺了挺胸脯，尾巴翘得更高：“我表姐那是没本事！你看我，早跟牛魔王表哥打好招呼了——”她往山下一指，黑压压的村民正往洞这边挪，每人手里都捧着个木盒，“瞧见没？这都是山下百姓‘自愿’送来的，说是给我当见面礼呢！”
哪吒低头一看，村民们个个面黄肌瘦，木盒里的金银上还沾着泥土，像是从地里刨出来的。有个老汉捧着块碎银子，手抖得像筛糠，嘴里念叨着“这是给孙子治病的钱啊”，被旁边的狐妖一脚踹在腿弯，“哭啥哭！能给我家小姐当彩礼，是你家祖坟冒青烟！”
“我看是你家坟头着火！”哪吒的火尖枪“噌”地挑起那狐妖，往山涧里一扔，“光天化日抢民财，真当我哪吒是摆设？”
表妹吓得往后缩了缩，随即又梗起脖子：“你敢动我的人？我这就去找牛魔王表哥！他可是平天大圣，一根铁叉就能把你戳成筛子！”
“正好，我也想会会他。”哪吒踩着风火轮就往洞外冲，“让他来看看，他这‘表妹’是怎么打着他的旗号，把积雷山的百姓逼得没活路的！”
话音刚落，就听山下传来一阵震天响的牛吼，牛魔王扛着铁叉狂奔而来，肚皮上的肥肉颠得像波浪。“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我积雷山撒野？”他吼到一半，看见哪吒，又看见瑟瑟发抖的表妹，突然一拍大腿，“好你个小狐狸精！我就说最近山下总有人哭穷，原来是你在背后搞鬼！”
表妹见牛魔王来了，本想扑上去告状，一听这话，吓得尾巴都夹了起来：“表哥……我……我只是让他们送点见面礼……”
“见面礼？”牛魔王把铁叉往地上一戳，震得洞口的白玉台阶都裂了缝，“我昨儿刚收到状子，你把山下张老汉的耕牛牵走了，还说要他闺女来给你当丫鬟！你表姐当年就是这么作死的，你还学？”
哪吒趁机把混天绫甩过去，卷过表妹手里的账册，“哗啦”一声摊在地上。上面记着“李家庄缴粮百石”“王村献绸缎十匹”，甚至还有“赵寡妇的银钗一支”，墨迹新鲜得像是刚写上去的。“牛魔王你自己看，这哪是相亲，分明是敲诈勒索！”
山下的村民见哪吒帮他们说话，胆子也大了起来，纷纷喊：“那狐狸精还抢了我家的新棉被！”“她让家丁拆了我家的房梁，说要拿去盖她的阁楼！”
表妹被骂得抬不起头，瘫坐在地上，狐裘的下摆沾了泥，再也没了刚才的神气。“我……我就是想跟表姐一样风光……”她哭哭啼啼地抹眼泪，“她当年嫁牛魔王，人人都巴结她，我也想……”
“风光？”哪吒一脚踩在账册上，火尖枪的枪尖差点戳到她鼻尖，“靠抢来的风光，那是臭水沟里的泡沫，一戳就破！你表姐的洞府被我烧了，她本人被天兵抓去罚做苦役，你以为她现在过得很好？”
牛魔王也气不打一处来，抡起铁叉就想砸，被哪吒拦住。“别脏了你的叉。”哪吒指着山下的村民，“把她抢来的东西全还回去，少一件，我就把这摩云洞掀了，让你这‘平天大圣’连个窝都没有！”
“对对对，还！现在就还！”牛魔王赶紧冲洞里喊，“都给我出来！把这小狐狸精搜刮的东西全搬出来，一样不少地还给百姓！谁敢私藏，我一叉劈了他！”
洞里的狐妖们吓得屁滚尿流，扛着箱子、捧着包袱往外跑，金银珠宝、绸缎粮食堆了一地，比表妹的彩礼清单还多出不少。村民们排着队认领，张老汉找回了耕牛，抱着牛脖子哭得老泪纵横；赵寡妇捏着失而复得的银钗，对着哪吒连连作揖。
表妹看着自己的“嫁妆”被一件件领走，脸白得像纸。哪吒走到她面前，混天绫一卷，把她捆了个结实：“念你是初犯，这次饶了你。再敢打着谁的旗号捞好处，我就把你扔进炼丹炉，让你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
牛魔王赶紧打圆场：“哪吒殿下放心，我这就把她送回青丘，让她爹娘好好管教，再也不敢出来祸害人了！”
哪吒没理他，踩着风火轮往陈塘关的方向去。积雷山的瘴气好像散了些，山下传来村民的欢笑声，比摩云洞的铜臭味好闻多了。他摸了摸怀里的火尖枪，枪身上还沾着刚才的火星子——对付这种想靠别人、抢别人的“捞女”，就得用这股子烈劲，不然她们总以为，天底下的便宜都该她们占。
远处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哪吒的风火轮在云端划出两道金痕。他想，下次再有人敢借着相亲的由头耍花样，他不介意再烧几座洞府，让那些眼里只有钱的主儿看看，真正的体面，从来不是抢来的，是凭着良心挣来的。就像陈塘关的百姓，靠自己的双手种庄稼、打渔，日子虽不富裕，却活得踏实，比这摩云洞的金粉银箔，亮堂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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