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驼岭的风从来都带着股血腥味。
赭红色的山岭连绵起伏,崖壁上布满了深黑色的爪痕,那是过往妖精争斗留下的痕迹。山间的树木枯瘦扭曲,枝桠上挂着残破的兽骨,风一吹,骨节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极了亡魂的哀嚎。主峰上的洞府洞口,挂着几具风干的尸体,苍蝇嗡嗡地围着打转,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硫磺混合的怪异气味,让人胃里翻涌。
哪吒踏着火轮悬在半空,眉头皱得能拧出水来。
他是真不想来这鬼地方。前几日李靖又托太白金星递了话,说狮驼岭白象精有个侍女,貌若天仙、性情温婉,是个难得的好姑娘,硬逼着他来相亲。哪吒一听“狮驼岭”三个字就头大——当年他跟着孙悟空打这的时候,白象精的鼻子差点把他卷进嘴里,这地方的妖精,能有什么好货色?
可架不住殷夫人泪眼婆娑地念叨,说他都几百岁了还不成家,李家的香火都快断了。哪吒被缠得没办法,只得拎着火尖枪赴约,心里憋着一股子火气,脚下的风火轮都比平时旺了三分,烧得身边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三太子驾临,小女子有失远迎。”
一道柔柔弱弱的声音从洞府里传来,听着委屈巴巴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哪吒低头看去,只见洞口缓缓走出个穿素衣的女子,梳着简单的双丫髻,脸上没施半点脂粉,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间带着股楚楚可怜的劲儿,让人见了就忍不住心生怜悯。
她身上的素衣洗得发白,袖口还磨破了个洞,手里拎着个破旧的竹篮,篮子里放着些草药,走起路来轻轻柔柔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便是白象精的侍女,名叫素心。
哪吒收起风火轮落在地上,火尖枪往地上一戳,“咚”的一声,震得洞口的碎石簌簌往下掉。“你就是白象精说的那个侍女?”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爽朗,却又透着股不耐烦的暴躁,“有话直说,我没功夫在这跟你磨叽。”
素心被他的气势吓得身子一缩,往后退了两步,眼眶瞬间就红了,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三太子……你别生气,小女子……小女子只是个苦命人。”她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擦眼泪,肩膀微微颤抖着,看着格外可怜,“我从小无父无母,被白象精掳来当侍女,日日受他欺负,稍有不慎就打骂交加,我……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哪吒挑眉,没说话。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妖精没见过?这女子看着是挺可怜的,但狮驼岭的妖精,没一个是善茬,他可不会轻易相信。
素心见他不说话,哭得更伤心了:“三太子,我听闻你是三界闻名的大英雄,专替天行道、救苦救难。求求你,救救我吧!只要你肯娶我,我便对你死心塌地,为你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一辈子伺候你,绝无二心!”她说着,便要往哪吒跟前扑,想抓住他的衣袖,却被哪吒侧身躲开了。
就在这一瞬间,哪吒鼻尖微动,嗅到了一丝极淡的异香。这香味很特别,带着点甜腻,却又藏着股阴寒,不像是凡间的香料,倒像是某种剧毒的粉末。
他眼神一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素心。只见她看似慌乱地擦着眼泪,指尖却悄悄往袖口摸去,那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你袖子里藏的是什么?”哪吒的声音陡然变冷,火尖枪微微抬起,枪尖指着素心的袖口。
素心被他问得一愣,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低下头,哭得更凶了:“三太子,你……你怎么能怀疑我?我袖子里没什么,就是……就是几块补丁,我怕被你看见笑话……”她说着,还故意把袖子往下扯了扯,想遮住袖口的凸起。
可她越是这样,哪吒越觉得不对劲。他冷哼一声,火尖枪往前一探,枪尖轻轻挑开了素心的袖口。
“唰”的一声,一把细小的毒粉从她袖中掉了出来,落在地上,瞬间冒出一缕黑烟,地面被腐蚀出一个小小的坑洞。
素心脸色瞬间惨白,吓得连连后退,眼神里的柔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和怨毒。
“你……你怎么会发现?”她的声音不再柔柔弱弱,而是带着点尖锐的刺耳。
哪吒嗤笑一声,火尖枪在掌心转了个圈,枪尖挑着颗火星:“就你这点伎俩,也想在我面前耍?我哪吒当年斩妖除魔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投胎呢!”他指着地上的毒粉,语气辛辣,“这毒粉闻着甜腻,实则阴寒刺骨,一旦沾上,就会浑身僵硬、法力尽失,最后慢慢被毒死,我说得对不对?”
素心被他戳穿了底细,索性破罐子破摔,脸上的楚楚可怜消失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狰狞的表情:“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也不装了!哪吒,你今日要么娶我,要么就死在这里!”
“娶你?”哪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洞口的兽骨都嗡嗡作响,“就你这表面温柔内心阴狠的毒妇,也配让我娶你?我哪吒就算一辈子不成亲,也不会娶你这种蛇蝎心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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