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着来路往回走了一小段,果然看见那几丛野莓。果实不大,却结得密,红得发紫,看着就酸甜。她小心地摘了一把,用帕子包了。
正要转身,余光瞥见旁边树下一片嫩绿——是蕨菜。这个时节居然还有,虽然老了点,但掐最嫩的尖,焯水凉拌,应该爽口。
她蹲下身,专心地掐起来。山里寂静,只有鸟鸣和远处的瀑布声,心境也跟着开阔起来。
正摘得起劲,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是谢景明。
“怎么过来了?”尹明毓问。
“见你久不回,来看看。”谢景明走到她身边,看见她手里的蕨菜,挑眉,“这是什么?”
“蕨菜。”尹明毓举起给他看,“能吃。焯水凉拌,或者炒腊肉,都好吃。”
谢景明失笑:“你倒是……走到哪儿都不忘找吃的。”
“不然呢?”尹明毓理直气壮,“这么好的东西,不摘多可惜。”说着递过帕子,“尝尝野莓,甜。”
谢景明拈了一颗放进嘴里。果肉软糯,酸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确实清新。
“不错。”他点头,也蹲下身,“怎么摘?”
“掐最嫩的尖,这么长就行。”尹明毓示范给他看。
两人便蹲在树下,一颗一颗地掐起来。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光斑在两人身上跳跃。林子里很静,只闻彼此的呼吸声。
谢景明的手很稳,掐的蕨菜齐整。尹明毓偷偷看他一眼,见他神情专注,侧脸线条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男人,在朝堂上运筹帷幄,在军营里指挥若定,此刻却蹲在山里,陪她摘野菜。
这画面,有点奇妙。
“看什么?”谢景明忽然转头。
尹明毓被抓个正着,耳根一热,忙低头:“没……看看摘了多少。”
谢景明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没戳破。两人又摘了些,用油布包了,这才往回走。
回到潭边,水已烧开。谢景明沏了茶,茶香混着水汽,袅袅升起。尹明毓洗净野莓,盛在洗净的叶子上,红艳艳的,惹人喜爱。
谢策玩够了水,跑回来,看见野莓眼睛一亮:“我能吃吗?”
“能。”尹明毓递给他,“慢点,有籽。”
孩子吃得眯起眼,嘴角染了红汁。谢景明掏帕子给他擦,动作自然。
三人围坐在火边,喝茶,吃野莓,看瀑布。水声轰鸣,却让人觉得心里格外安宁。
“父亲,”谢策忽然问,“这瀑布有名字吗?”
“有。”谢景明道,“叫‘响玉瀑’。你祖母起的名字,说水声如玉碎。”
响玉瀑。尹明毓默念一遍,果然贴切。
“祖母来过这里?”谢策好奇。
“来过。”谢景明望着瀑布,眼神悠远,“她喜欢这里,说在这儿坐着,什么烦心事都忘了。”
尹明毓能想象那画面。那位素未谋面的婆母,该是怎样一位通透的女子。
“母亲也喜欢这里。”谢策仰头看尹明毓,“对吗?”
“对。”尹明毓揉揉他的头,“很喜欢。”
日头渐高,水汽里彩虹更清晰了,弯弯一道,挂在瀑布前,如梦似幻。
谢景明添了把柴,火苗噼啪作响。他忽然道:“往后想来,随时可来。”
尹明毓一怔,看向他。
他也正看着她,目光平静,却认真:“这庄子,本就是给人住的。空着,可惜了。”
这话里的意味,尹明毓听懂了。她垂下眼,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轻轻“嗯”了一声。
心里某个地方,像被这山泉水浸润过,软软的,暖暖的。
谢策不知大人间的暗涌,只兴奋道:“那咱们冬天也来!父亲说,冬天瀑布会结冰,变成冰柱子,亮晶晶的!”
“好。”谢景明应道,“冬天来。”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吃了些干粮,便收拾东西下山。回程路顺,走得快。谢策玩累了,趴在谢景明背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
尹明毓拄着竹杖,一步步走得稳当。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山路上,交叠在一处。
回到庄子时,暮色已起。赵全迎出来,见他们安然归来,松了口气。
晚膳果然多了道凉拌蕨菜。嫩绿的菜尖,拌了酱醋,撒了芝麻,爽脆可口。谢策吃得津津有味,连说“母亲摘的最好吃”。
尹明毓笑着给他夹菜,抬眼时,正对上谢景明的目光。
他眼中带着笑意,很淡,却真切。
窗外,山林隐入夜色。瀑布的水声隐隐传来,像遥远的回响。
这一日,真好。
她想着,低头扒了口饭。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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