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溪山庄的第三日,尹明毓醒得比往日都早。
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山林隐在晨雾里,只闻鸟鸣啾啾。她披衣起身,推开窗,山风带着露水的凉意扑面而来。
该回去了。
这个念头一起,心里竟有些不舍。这三日过得快,像做了场美梦——不用想府里琐事,不用应付人情往来,只消看看山,玩玩水,摘摘野果,日子简单得不像真的。
“夫人醒了?”兰时轻手轻脚进来,手里捧着温水。
“嗯。”尹明毓洗漱罢,坐在镜前梳头。镜中人眉眼舒展,气色比来时好了许多。果然,人还是得多亲近自然。
梳妆毕,她推开房门。院子里,谢策正蹲在溪边,拿着根竹枝逗弄水里的小鱼。孩子玩得专注,连她走近都没察觉。
“策儿起这么早?”尹明毓在他身边蹲下。
“母亲!”谢策抬头,小脸带着懊恼,“咱们今天真的要回去吗?”
“真的。”尹明毓揉揉他的头,“父亲有事要忙,咱们也该回去了。”
“可是……”孩子嘴一瘪,“我还想骑马,还想摘果子,还想去看瀑布……”
“冬天再来。”尹明毓温声道,“父亲不是答应你了吗?等冬天瀑布结冰,咱们来看冰柱子。”
谢策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下去:“那还要好久。”
“不久。”尹明毓拉起他的手,“日子过得快着呢。你看,咱们来的时候还是秋天,再过一阵,天冷了,就能来了。”
正说着,谢景明从院外进来。他今日换了身石青常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又恢复了往日那个沉稳的谢侯爷模样。只是眉宇间少了些凌厉,多了几分山野带来的松快。
“都起了?”他走到近前,目光在尹明毓脸上停了停,“睡得可好?”
“好。”尹明毓站起身,“侯爷呢?”
“也好。”谢景明望向山林,“山里安静,睡得沉。”
三人一道用早膳。饭桌上,谢策还是闷闷不乐,扒拉几下粥碗,便不动了。
“好好吃饭。”谢景明道。
“吃不下……”孩子小声嘟囔。
尹明毓给他夹了块酱瓜:“吃不下也要吃些,路上长,饿着肚子难受。”
谢策这才勉强又吃了几口。
用罢饭,兰时和护卫开始收拾行李。来时东西不多,走时却多了不少——赵全送来一筐山梨,一包干蘑菇,还有几罐自制的果酱。
“都是庄里产的,不值什么,给夫人带回去尝尝。”赵全搓着手,憨厚地笑。
“有劳赵管事了。”尹明毓道谢,又让兰时取来备好的红封,“这几日辛苦你们,一点心意,给庄里的兄弟们打酒喝。”
赵全推辞不过,千恩万谢地接了。
马车已候在庄门外。谢策磨磨蹭蹭地,一会儿说忘了东西,一会儿说要再看看溪里的鱼。谢景明也不催,只站在车旁等着。
最后是尹明毓牵起孩子的手:“走吧,再耽搁,天黑前赶不回去了。”
谢策这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
马车驶出庄门,沿着来路往回走。晨雾渐渐散了,山林露出本来的面目。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驳陆离。
尹明毓掀开车帘,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致。来时觉得新鲜,去时却觉得亲切。那棵歪脖子老松,那片野莓丛,那处拐角……竟都记得清楚。
“舍不得?”对面忽然传来谢景明的声音。
尹明毓一怔,放下车帘:“有点。”
“那就常来。”谢景明语气平淡,“庄子空着也是空着。你若想来,随时可来。”
这话他说了两次了。尹明毓抬眼看他,见他神色认真,不似客套。
“侯爷不忙的时候,也能来吗?”她轻声问。
谢景明顿了顿:“尽量。”
这回答不算肯定,却已是承诺。尹明毓嘴角弯了弯:“好。”
车厢里安静下来。谢策趴在尹明毓腿上,没精打采的。孩子就是这样,玩的时候疯,要走了就蔫。
“策儿,”尹明毓抚着他的背,“回去后,母亲给你做梨膏糖,用庄里带的山梨做,可好?”
“真的?”谢策抬起头。
“真的。”尹明毓笑道,“再做些果酱饼,早晨配粥吃。”
孩子这才有了点精神,开始盘算回去要吃什么玩什么。
谢景明看着母子俩,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他从袖中取出本书,低头翻看。晨光透过车窗照在书页上,字迹清晰。
这画面宁静祥和,仿佛他们本就是寻常人家,出游归家。
马车行了约莫一个时辰,进了官道。路上车马渐多,喧嚣起来。卖菜的、赶集的、走亲访友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尹明毓望着外头的热闹,忽然觉得,这山野再好,终究不是长久居处。她还是得回到那四方宅院里,过她该过的日子。
只是心境不同了。
从前觉得那宅子是牢笼,如今却觉得,那也是她的家。有她要护的人,有她该担的责任。
“在想什么?”谢景明合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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