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侯府的书房,深夜仍亮着灯。
裴猛卸了甲,只着一身深紫常服,负手立在窗前。窗外秋雨渐沥,打得院中芭蕉噼啪作响。他面容沉静,眼底却压着厚重的阴云。
“父亲。”裴琰一身风尘,显然是秘密回京,刚至府中。他年轻的面庞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更有着压抑不住的愤懑,“西境那些人,简直无法无天!儿子按律清查,证据确凿,他们竟敢煽动暴民冲击官衙,若非当地驻军及时弹压,险些酿成大祸!朝廷之上,那些言官还……”
“住口。”裴猛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转过身,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跃,“朝堂上的事,为父自有计较。你可知,陛下今日在朝会上,是如何回应的?”
裴琰一怔,摇头。
“陛下当庭驳了所有暂停新政的奏议,明旨新政按原议推行,不得延误。再有妄议阻挠者,以抗旨论处。”裴猛缓缓道,每个字都像浸了冰水。
裴琰眼中爆出光亮:“陛下圣明!父亲,那我们……”
“我们?”裴猛看着他,目光复杂,“你可知,陛下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自然是说给那些阻挠新政的蠹虫……”
“也是说给为父听的。”裴猛的声音沉了下去,“更是说给所有手握兵权、在西境有枝蔓的勋贵将门听的。陛下,是在敲山震虎。”
裴琰愣住,脸色渐渐变了:“父亲的意思是……陛下对您……”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裴猛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敲了敲桌上摊开的一份密报,“今日朝会散后,陛下单独召见了户部尚书和都察院左都御史,命他们即日选派干员,组成巡查御史团,赴西境‘协理’新政,重点是……复查历年军屯账册,以及,暗查边军将领有无‘与地方勾连、侵吞国帑’之情事。”
裴琰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不信任儿子?还是不信任我们裴家?”
“是既要推行新政,又要防着新政成为某些人排除异己、壮大自身的工具。”裴猛眼中精光一闪,“陛下此举,高明啊。既用了你这把锐利的刀去破开西境的铁板,又派了另一双眼睛去盯着你这把刀,防止刀锋转向不该指的地方。如此一来,新政能推,边军旧势力能敲打,而我们裴家……也得时时警醒,莫要行差踏错。”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雨声和烛花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裴琰额角渗出冷汗。他年少气盛,只想着建功立业,铲除积弊,却未想到这层层叠叠的帝王心术,制衡之道。
“那……父亲,我们该如何应对?儿子是否要暂避锋芒?”
“避?”裴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裴琰心头一凛,“陛下既然要用你,你便好好做这把刀。巡查御史团去了,你更要秉公行事,一丝不苟,甚至要比之前更严、更细。所有账目、案卷,主动呈报,坦荡无私。记住,你越是坦荡,陛下对裴家的疑心,就会越轻。至于西境那些跳梁小丑……”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该抓的抓,该办的办。陛下要立威,要清理,我们就帮他清理干净。只有把那些真正蛀空边关的硕鼠揪出来,填进去新鲜血液,西境才能真正安稳,裴家……也才能真正站稳。”
裴琰深深吸了一口气,拱手道:“儿子明白了。”
“还有,”裴猛手指点了点那份密报,“你回西境前,去一趟京郊大营,见见你舅舅。告诉他,近来约束部下,谨言慎行,特别是……莫要与昭华宫那边,走得太近。”
昭华宫?林昭仪?
裴琰猛地抬头,看到父亲眼中深深的告诫。
风雨飘摇,各方皆需小心掂量。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同一场秋雨,也敲打在昭华宫的琉璃瓦上。
林昭仪倚在暖阁的贵妃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银狐裘,手里捧着手炉,却仍觉得心底一阵阵发冷。她艳丽的面容此刻有些憔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周旺垂手立在下首,大气不敢出。
“废物!”林昭仪忽然将手炉狠狠掼在地上,炉中炭火滚出,点燃了地毯一角,腾起一股焦糊味。宫女慌忙扑灭。
周旺噗通跪下:“娘娘息怒!奴才……奴才也没想到,那慕笙如此狡猾,竟将那箱子看得那般紧,咱们的人根本靠近不得。尚服局如今跟铁桶似的……”
“铁桶?”林昭仪声音尖利,“她一个刚爬上来没多久的小小司饰,凭什么把尚服局经营成铁桶?还不是仗着陛下那点若有若无的青睐!”她胸口剧烈起伏,“陛下今日在朝堂上的态度,你也听说了?本宫的父亲递了折子,委婉提及西境之事宜缓,陛下连看都没看完就驳了回来!还有那巡查御史团……这分明是冲着谁来的?”
周旺冷汗涔涔:“娘娘,会不会……陛下已经察觉了什么?碧波亭那事……”
“闭嘴!”林昭仪厉声喝止,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那件事,给本宫烂在肚子里!所有经手的人,都处理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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