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起来吧,自家人,不必多礼。”老夫人笑着抬手,目光首先落在了沈清弦身上,“弦姐儿今日气色倒好,前几日听说你有些咳嗽,可大好了?”
那温和的、带着关切的声音,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沈清弦的心。前世,祖母是真心疼爱她的,在她嫁入相府后,也曾多次派人探望,为她撑腰。只是,那时的她,为了所谓的“家和万事兴”,总是报喜不报忧,生生断送了自己的生路。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鼻尖的酸意,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再次福了一礼,声音清脆而柔顺:“劳祖母挂心,孙女的病已经全好了。倒是祖母,近日天凉,您要多多保重身子才是。”
她的话语流畅自然,礼仪无可挑剔,甚至比平日更多了几分沉稳。
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满意,点头笑道:“好,好,我们弦姐儿真是越发懂事了。”
柳氏在一旁看着,脸上也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嫡长女出色,她这个做母亲的面上有光。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丫鬟的通报声:“侯爷来了。”
帘栊一掀,一个身着藏蓝色杭绸直裰,面容儒雅,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正是安远侯沈弘。
“给母亲请安。”沈弘先向老夫人行礼,然后目光扫过妻女。
“父亲。”沈清弦随着妹妹们一同行礼,垂下的眼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父亲……前世,就是他,在她哭着诉说赵衡的暴行时,沉着脸对她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凡事要多忍耐,以夫为天。相府门第高贵,你莫要任性,连累了家族声誉。”
那句“以夫为天”,像一把冰冷的枷锁,将她牢牢锁死在那座吃人的宅院里。
此刻,看着父亲尚且年轻、充满书卷气的面容,沈清弦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痛。她敬他爱他,却也怨他恨他。这种复杂的情感几乎要将她撕裂。
“都起来吧。”沈弘的声音温和,他在老夫人下首坐下,看向沈清弦,“弦儿,听说你前日的琴课,得了苏大家夸赞?”
沈清弦收敛心神,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腼腆的笑容:“回父亲的话,是苏师傅谬赞了。女儿只是按师傅教导的练习,还有许多不足。”
她不能表现出异常。十岁的沈清弦,应该是聪慧的、乖巧的、对父母充满敬爱与依赖的。她必须演好这个角色,直到她拥有足够的力量去改变一切。
沈弘欣慰地点点头:“不骄不躁,很好。我安远侯府的嫡长女,就该有这般气度。”他顿了顿,又道,“琴棋书画乃是修身养性之道,你需用心学习,将来……”他话未说尽,但意思不言而喻——女子的才艺,是将来高嫁的资本。
沈清弦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顺:“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请安的过程并无太多波澜,无非是家长里短,询问功课。沈清弦始终扮演着一个完美嫡女的角色,言辞得体,举止合宜。只是,在那完美的外壳下,一颗历经沧桑的心,正冷静地观察着一切。
她看到母亲柳氏看向她时,那混合着骄傲与期许的目光,那目光背后,是对“侯府嫡长女”这个身份未来价值的衡量。
她看到两个庶妹,清婉怯懦,清柔娇憨,她们看向自己时,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不易察觉的羡慕。前世,她们嫁得也算寻常,与她并无太多交集,但也未曾在她落难时施以援手。这一世,她对这些隔母的妹妹,并无太多憎恶,但也生不出多少亲情,只求相安无事。
她看到祖母偶尔投来的、带着真正慈爱的目光,那目光让她冰冷的心,偶尔能感受到一丝暖意。
她也看到父亲沈弘,言谈间对家族声誉、对仕途经济的看重。他是典型的士大夫,家族利益高于一切。
这一切,都让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家,是她温暖的港湾,却也可能成为束缚她的牢笼。她能依靠的,最终只有自己。
从慈晖堂出来,柳氏吩咐两个庶女先回去,独独留下了沈清弦。
“弦儿,随母亲去园子里走走。”柳氏携了她的手,语气亲昵。
母女二人沿着抄手游廊缓缓而行,廊外几株早开的玉兰,已有了含苞待放的迹象。
“我儿今日在祖母面前,应对得极好。”柳氏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语气欣慰,“你父亲也甚是满意。”
“是母亲教导有方。”沈清弦低声道。
柳氏笑了笑,话锋却是一转:“你是侯府的嫡长女,身份尊贵,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我们安远侯府的脸面。所以,平日里更要谨言慎行,在女红、才艺上多下功夫。将来……”她停下脚步,看着女儿,语重心长,“将来你的婚事,必是门当户对,光耀门楣的。莫要学那些小门小户的做派,平白失了身份。”
又是婚事。
沈清弦的心猛地一沉。原来,从这么早开始,父母就已经在为她规划未来的“价值”了。门当户对,光耀门楣……这八个字,前世就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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