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被他如此直白的赞赏弄得微微一怔,帷帽下的脸颊有些发烫。她轻咳一声,掩饰住那一丝不自然:“公子过誉,分内之事罢了。”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就另外几种新品的具体配方细节进行了深入的探讨。一个提出天马行空的构想,一个便能将其落地为具体的成分与工艺;一个考虑到使用的场景与限制,一个便能提出改良的方案以规避问题。
静室内,只听得见两人清晰的对话声,偶尔夹杂着纸张翻动的轻响。夕阳缓缓沉入屋檐之下,天色渐暗,春桃悄然进来,为他们点亮了烛火。
跳跃的烛光映在屏风上,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模糊了界限,仿佛交融在一起。
当最后一种新品的基调被确定下来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一种共同完成一件精工细作般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如此,首批宫中所需的所有货品,便算是彻底落定了。”陆璟看着眼前记录得密密麻麻的最终方案,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与感慨,“与先生合作,省心省力,事半功倍。”
这是他真实的感受。以往与内务府或其他皇商打交道,往往需要反复解释、督促,甚至要应对其中的推诿与算计。而与“颜先生”合作,所有的精力都可以放在事情本身,这种纯粹而高效的体验,前所未有。
屏风后的沈清弦,亦是深有同感。她独自支撑“玉颜斋”以来,事事亲力亲为,虽也锻炼了能力,却也时常感到孤独与疲惫。与这位“陆公子”合作,她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有人可以如此可靠地分担压力,原来与人并肩作战的感觉,是如此之好。
“公子统筹全局,调度有方,才是关键。”沈清弦客气了一句,但话语中的认同感显而易见。
陆璟笑了笑,没有继续客套。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已然升起的皎洁月亮,忽然道:“先生,今日月色甚好。此番合作顺利,你我可算是……知己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知己”二字落入沈清弦耳中,让她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是啊,知己。
无关风月,不论身份。
只是在共同的领域里,思维碰撞,心意相通,彼此理解,相互成就。
这是她两世为人,都未曾奢求过的关系。前世,她是被困在后宅的怨妇;今生,她是戴着面具的商人。唯有在此刻,在与屏风外那个少年隔着一段距离的交流中,她感觉自己作为一个独立的“人”,其思想与能力,得到了最纯粹的尊重与认可。
她沉默了片刻,帷帽下的目光复杂。既有遇到知己的欣喜,也有一丝源于身份隐瞒的愧疚,更有对未来的不确定性的茫然。
最终,她轻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柔和与郑重:
“得公子视为知己,是颜某之幸。”
没有否认,便是承认。
陆璟背对着屏风,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月光洒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柔和了平日里那份过于沉稳的神色,显露出几分属于少年的真心欢喜。
他知道屏风之后必定有秘密,但他此刻并不想深究。他珍视的,是这份难得的默契与投契,是这个能与他在思想上平等对话的“灵魂”。
“既为知己,日后先生若遇难处,陆璟定义不容辞。”他转过身,目光似乎能穿透那层薄薄的绢纱,看到后面那个模糊而独特的身影。
沈清弦心中一动,一股暖流悄然划过心田。她低声道:“多谢公子。”
夜色渐深,陆璟告辞离去。
沈清弦独自坐在静室中,久久没有动作。春桃进来收拾茶具,见她出神,轻声唤道:“小姐?”
沈清弦回过神,轻轻摘下了帷帽,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带着一丝疲惫与迷茫的脸庞。
“春桃,你说……这位陆公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她像是在问丫鬟,又像是在问自己。
春桃歪着头想了想:“奴婢觉得,陆公子虽然年纪小,但人很厉害,也很讲道理,对小姐……呃,对‘颜先生’很是尊重。而且,他好像总能知道小姐您在想什么似的。”
“是啊,他总能知道……”沈清弦喃喃自语。
这种被人理解、被人懂得的感觉,太过美好,也……太过危险。
她享受这种在事业上并肩前行的感觉,贪恋这份难得的知己之情。可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永宁侯府的嫡长女沈清弦,而他是身份神秘、地位显然不低的“陆公子”。这层伪装,能维持到几时?当真相揭开的那一天,这份基于“颜先生”而产生的默契与欣赏,又将何去何从?
更何况,前世的伤痕犹在,她对婚姻、对感情,本能地带着深深的恐惧与排斥。如今这份悄然滋生的、超越知己的情愫,让她感到害怕。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陆璟离去的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月光如水,寂静无声。
她的心,却不再如这夜色般平静。一种名为“默契”的种子,已然在她心中生根发芽,与“复仇”、“独立”的藤蔓缠绕在一起,让她未来的路,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值得期待。
“无论如何,‘玉颜斋’必须继续壮大。”她握紧了拳,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无惧任何变数。”
知己也好,其他也罢,唯有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才是永恒的依靠。
只是,那个月光下清越的“知己”二字,恐怕此生,都难以从心头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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