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午后，暖阳透过苏家老宅的雕花窗棂，洒在客厅的榫卯茶几上。茶几上摆着刚晒好的梅花干，还有沈聿新沏的一壶老白茶，袅袅热气混着茶香，在空气里漾开慵懒的暖意。小木刚午睡醒来，正坐在地毯上，抱着沈聿做的微型榫卯积木咿咿呀呀，苏晚靠在沙发上，翻看着一本旧相册，指尖拂过一张泛黄的照片，眼底泛起淡淡的感慨。
照片是她和陆泽的结婚照，那时的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眉眼间满是青涩的憧憬，而陆泽站在身边，笑容里却藏着几分漫不经心。时隔多年再看这张照片，苏晚心里竟没有一丝波澜，反而生出几分庆幸——庆幸当年陆泽的放手，才让她挣脱了那段窒息的婚姻，迎来了后来的新生。
沈聿端着一杯温茶走过来，坐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相册，轻声问：“又想起以前的事了？”
苏晚点点头，合上相册，抿了口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刚看到结婚照，忽然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好傻，把一辈子的幸福都赌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
她想起刚结婚时的日子，为了迎合陆泽的喜好，她辞掉了设计院的工作，心甘情愿地做了全职太太。每天的生活围着灶台和家务转，曾经视若珍宝的设计稿被压在箱底，连买一支喜欢的画笔都要小心翼翼地看陆泽的脸色。陆泽的事业刚起步，她拿出自己的嫁妆支持他，熬夜给他打理公司账目，可换来的却是他的理所当然，甚至是嫌弃她“跟不上时代”“没了工作就没了价值”。
有一次，大学同学组织聚会，她特意翻出压箱底的设计专业书，想和老同学聊聊行业动态，却被陆泽拦下：“你一个家庭主妇，聊那些有什么用？去了只会丢人。”那天她躲在房间里哭了很久，却还是选择了妥协，因为她总觉得，只要自己足够隐忍，就能捂热陆泽的心。
可人心是捂不热的。后来陆泽的公司有了起色，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的香水味越来越陌生，她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直到那天她去陆泽公司送文件，撞见他和林薇薇在办公室里的亲密模样，她才彻底从梦里醒来。
“其实那天我没有歇斯底里，反而觉得松了口气，”苏晚转头看向沈聿，眼底带着释然的笑意，“就像一块压在心里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我平静地跟他提了离婚，他甚至没多问，只甩给我一张签好字的协议书，说家里的房子车子都是他的，只给了我两千块钱，让我赶紧搬走。”
那两千块钱，成了她离婚后唯一的底气。她租了个十平米的小单间，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只能打地铺。寒冬腊月，房间里没有暖气，她裹着单薄的被子，冻得整夜睡不着，却在天亮后，咬牙去文具店买了最便宜的画纸和画笔，重新捡起了设计的梦想。
“那时候最难的不是没钱没地方住，是没了底气，”苏晚摩挲着茶杯的杯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我去接小设计单，甲方听说我是全职太太，直接把方案扔回来，说‘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人，能做出什么好设计’；我去培训机构应聘兼职老师，却因为五年没接触行业，连最新的设计软件都不会用，被面试官当场拒绝。”
最绝望的时候，她站在天桥上，看着桥下的车水马龙，差点就想一跃而下。可想起大学时在设计竞赛上拿金奖的意气风发，想起父母对她的期望，她又咬着牙挺了过来。她白天去工地打零工攒钱，晚上蹭网吧的电脑学设计软件，手指磨出了血泡，眼睛熬得通红，却从未想过放弃。
“现在想想，真要感谢陆泽的放手，”苏晚忽然笑了，眼里的酸涩尽数散去，“如果他没有那么绝情，如果他肯回头挽留，我大概率会心软，继续困在那个牢笼里，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还能这么厉害，永远也遇不到你，遇不到后来的一切。”
沈聿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熨帖着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心疼：“苦了你了。”
“不苦，那些日子虽然难，却是我成长最快的时光，”苏晚摇摇头，看向地毯上正玩得开心的小木，“它让我看清了人性，也逼出了我的韧性。我开始明白，女人的幸福从来不是靠别人施舍，而是要靠自己挣来的。”
后来的日子，她靠着第一个小茶馆的设计项目站稳了脚跟，一点点积累口碑，才有了晚聿设计工作室的雏形。而陆泽和林薇薇，在她离开后，没过多久就因为利益纠葛闹得不可开交。林薇薇卷走了公司的流动资金，陆泽的公司破产，还欠下了一大笔外债，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前阵子，她听老家的亲戚说，陆泽回了乡下，靠着打零工度日，腿因为早年的债务纠纷落下了病根，日子过得十分潦倒。有人劝她回去看看，毕竟夫妻一场，她却只是淡淡摇头：“我们早就两清了，他的路是自己选的，与我无关。”
不是记恨，是真的放下了。那些曾经的伤害，早已在岁月的磨砺和后来的幸福里，变成了成长的勋章。如果没有陆泽的放手，她不会有机会重新找回自己，不会有机会创办晚聿设计，不会有机会和非遗匠人结缘，更不会遇到沈聿，拥有这个温暖的家，拥有可爱的小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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